1。
谢鸰幻想过初吻的一百种解锁方式,但绝不是眼前这样。
陌生人的嘴唇压上来,触感像生肉,带着鲜牛奶的腥味。
蛞蝓一样的东西想从牙关进来。他抬手去推,肩膀和手臂立即疼得像要裂开。
四面静悄悄的,或许死亡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一种寂静。
徐孜松开了他,那张灰白的脸顷刻焕发出惊人的血气,像吸饱血从年迈老人变成青春少年的吸血鬼。她露出幸福而又羞涩的笑容。
然后伸手擦去他嘴角的口水,不知是谁的。
“现在,你记住我了么?”
谢鸰恢复了原来的坐姿,鲜牛奶的味道仍留在鼻尖。
像是被鲜牛奶强。暴了的感觉。
谢鸰拿起床头那杯水漱口,扶着床沿吐了起来。
眼泪也跟着呕吐物一起往下落。
他还没谈过恋爱,他的初吻。
鲜牛奶。。。。。。
呕。
“好啦,你都三天没吃饭了,这么吐身体会不舒服的。”
吐到只剩下酸水后,谢鸰才想起自己出门前只吃了一个苹果,胃部因为饥饿而开始绞痛。三天?他因这句话重新抬起头,仰视这个刚才物理强吻精神强。暴他的女人。
“你看你,把自己弄得那么脏。”
徐孜,这下他记住了,也许直到进火化炉都会一直记住。他看见徐孜把那张刚刚擦完泪的皱巴巴的纸拿来擦拭自己的嘴角。
“走开!”
谢鸰打开了她的手,肩膀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悲观估计,折断的骨头应该不止一处。
纸飞到地上,徐孜的视线也跟了过去,好一会儿没有动作。谢鸰拖着废腿不停往后坐,唾沫想咽不敢咽,“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三天,他在这居然呆了三天,而徐孜,她、她是怎么把自己搬到这儿的?为什么不打120?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要——要强吻他?
“是我救了你。”
徐孜的脸慢慢转回来,露出绝症患者才会出现的死灰般的脸色。她右手攥着左手的手腕,攥着他刚才打到的位置。月光投在她身上,那具身形像幽灵一样单薄而惨淡。
见如此,谢鸰无法再强硬下去。他想起那个吻,反胃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咽了口唾沫。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报警?”
徐孜垂着眼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或者叫救护车也可以。。。。。。”
“那天很热,”
她忽然开口。
“我去奶奶家吃晚饭,就看到你了。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地面烫得能把你烤熟。我把你拖到了阴凉的地方。我没有手机。我不爱用手机,但在学校没办法……我就回去开了我叔叔的面包车。那家超市是我叔叔的,我偶尔会来帮他看店。暑假,或者寒假。我们见过几次面,但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她声音忽高忽低,像在讲故事,低时能听到哽咽,高时又能听到笑意。
“我把你拖到面包车上,啊,就是那种送货的面包车。我帮你简单处理了伤口。你当时好可怜,浑身脏兮兮的,身体也摔破了,还流血。幸好没伤到脸,只是颧骨有点淤青,瞧……现在好了。”
她说着,伸手去碰他的脸,谢鸰本能地后避。
“看来你的心灵也受到了伤害,”她收回手,脸上重新浮现了温度,对他投来母亲般慈爱的微笑,“不过,我会治好你的。”
“那我现在在哪里?”谢鸰云里雾里地听着,艰难翻身去扒那个窗户,与其说那是个窗户,不如说是个通风口,只是装了一个玻璃窗。透过玻璃,他除了月亮,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