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心庵的建筑排布与寻常豪门大户的院落略显不同,其最大的特点是进深较长——越过大门,就是一条十米长的袖垣——竹叶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穹顶,脚步声被青石地面和两侧的土墙吸得干干净净。走出夹道时,庭园才豁然在眼前展开。
庭园不大,却被处理得极为克制檐下是可坐的濡缘,近处是耙出平行波纹的枯山水,白砂如静水般铺展。庭中不种松,不叠石,只有一棵垂枝樱。整座公馆就这样安静地蹲在都市最热闹的区域里,像一个闭着眼睛不说话的人。
也许设计师的匠心独运确实起到了效果。总之,次步入庭中的云铭等人,在将此地风物美景尽收眼底之后,不约而同的诞生了同一个念头这栖心庵里,住的恐怕多是女眷。
这倒不完全是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诚然,森家是出了名的女子当家,家族中人丁阴盛阳衰的厉害,这些情况众人事先都是知道的。可亲访森家府邸,体验此地闹中取静、恬然淡雅的氛围,方知栖心庵的设计师果然大才,确有人文主义关怀融入自己的心血作品之中。
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本就打扮得不伦不类的云铭,愈碍眼了。
好在一行人很快穿过不大的庭院,跟随僮仆的指引来到主屋,依然是那位不苟言笑的车队头领带路
“诸位,森家主,以及二小姐,都在内厅等候。”这个寡言的男人在此地止步,看来接下来的会面无需他来作陪。
“有劳了。”
“辛苦。”
云铭等人先后道了一声谢。几人站在近在咫尺的和式拉门前,却又互相推脱起来。一通窃窃私语后,今日之会无可争议的男主角,云铭被推举了出来,由他亲手打开这扇命运之门。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屋里的光斜斜地铺了出来。
二十叠的广间铺着琉球榻榻米,南面整排舞良户半敞着,辰巳时分的光线被切成细碎的菱形,落在蔺草席面上。
四个人已经在等了。
靠里左侧,稍退后处端坐着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婆婆,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暗纹领带压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没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老婆婆是此间屋里唯一一个坐在矮凳上的东道主。在她的右前方,跪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贵妇人,黑留袖,银线绣的兰草,织金袋带打端正的太鼓结。肩线平直,嘴角微扬,笑意不远不近。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青年,跪坐在贵妇人的另一边。其人身着若竹色振袖,散着几枝垂樱,坐姿不算板正,眼睛亮亮的,嘴唇微抿,像是在忍笑。
至于这最后一位……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观之应该与宫泽绪丽同龄。她跪坐在最前面,离门最近的位置上,与身后的贵妇人、女青年,共同构成一个稳定的等腰三角形。
少女个子小小的,巴掌大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穿着一件小纹和服,腰带打了个蝴蝶结。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覆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手指纤细得像初中生的手,指甲没涂颜色,只修得圆润干净。
真是惹人怜爱。
“客人已经到了。”
居然是年纪最小的少女第一个开口。她的中文流利,不带一丝口音,尽管声音带着天生的稚气,但措辞四平八稳“请落座吧。”
众人无不照做,只是云铭却在此刻犯了难。榻榻米上,自然应该脱鞋就坐,可这会儿套在自己脚上的,是一双极其惹眼的非主流袜子……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把潮流人设贯彻到底了。云铭眼一闭,心一横,也有模有样的对坐在少女面前。他估摸着,面前这个老成的少女,应该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森家次女森可奈了。至于她身后的贵妇与年轻女子,恐怕是她的母亲与长姐。至于端坐在角落、面容如青灯古佛一般庄严的老婆婆,他吃不准对方的身份。
“不过,森家的姊妹俩都长得这么幼态吗?”云铭的心里不断泛起嘀咕,“虽说樱郡女生的瘦小是出了名的,但像森家姐妹这么极端的例子也是罕见。”
“陆隐曾经说过,森可奈是二十一岁,可看着就像未成年;她的姐姐已经结婚了,理应要大上几岁啊,却和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样儿。”
“而且,森可奈小姐的这副容貌体型,真的像是酷爱现代音乐的样子吗?看起来,她既不朋克,也不摇滚呢。当然了,考虑到这是一场偏正式的会面,私底下的爱好不会放到台面上展示也实属正常。”
“至于森家家主森咲理树……保养得当,驻颜有术,没什么好说的。”
眼见众人纷纷落座,森可奈向栗山佳子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
“列位,这场会面名义上是森家族与BTs势力的联合,不过相信你我都清楚,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