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沉下去。”
“腰别硬。”
“喘气,别忘了喘气。”
从劈柴到挑水,从挑水到扫院子,从扫院子到跟着朱厌老先生慢悠悠地绕圈走,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的过。直到最近,钟义劈柴的时候,忽然现自己劈下去的力气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用胳膊劈,现在他是用脚底下往上带,整个人往下沉,斧子自己就落进去了。
“有异能是好事,也是坏事。”朱厌对钟义解释道,“你的体能太出色了,对‘力量’控制的精确度反而不如普通人,反正有的是力气挥霍,因此全然没有省着用的意识。”
“所以您让我用跑步去消耗多余的精力?”
“不错。换作一般人,我都犯不着使出这些歪招。要不了三天,精疲力尽的他们就会主动调整姿势和呼吸节奏,减少不必要的体能浪费。”
“而我却花了足足七天。”钟义笑了,“看来我悟性有限。”
“未必。你只是太过依赖于过去的那套格斗模式了。白纸好作画,习惯成自然,不是那么好改的。”老先生说,“你学的是白打,白打就是空手打,不拿家伙。但白打的根不在手上,在脚上,在身上,在你喘气的功夫里。”
钟义听着。
“你以前打过的那些架,靠的是凶,靠的是不怕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适合你那异能的战斗方式。可凶能吓住怕死的,吓不住不怕死的。”朱厌看着他,“你现在学了根,学了身,再遇上不怕死的,你怎么办?比他更不怕死?”
钟义摇了摇头。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对手,改造人黑猿。那一战,敌人比他还要悍不畏死,也是钟义极少数靠着智取而非硬碰硬获胜的战斗。
不,甚至不需要举这个遥远的例子。黑猿纵是机体占比极大的机械改造人,可终究残留部分血肉之躯。但最近和自己对练的“敌人”,可都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偶。经由神殿组织的“鲁班大师”耿守功,与“河伯”何得铸联手炮制的陪练机器人,可是让钟义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
“甭管你练了多久,只要力做对了,就算初入拳门了。”朱厌横踏一步,“来吧,打我。”
钟义犹豫了一下,亦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脚底下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样飘,是踩实了再往前走的,整个人的重心在脚掌上,随时能停,随时能变。
钟义伸出手,不是抡,是探。
朱厌侧了侧身,他的手滑过去。钟义没慌,脚底下跟着一转,另一只手从下面兜上来。老头子这回没完全躲开,抬胳膊挡了一下。
“行了。”朱厌往后退半步,“够了。”
“拳头终于能擦着您了。”
“嗯,有起色。”
钟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如果我俩的关系不是师徒,而是货真价实的敌人,全力以赴之下,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朱厌咧了咧嘴,“你的招式粗粝不假,但小伙子确实劲大。”
“我知道你有一招成名绝技,唤作【至拳】。老实说吧,那一拳我若挨实了,自然也不好受,可在实战中,你几乎没有一丝击中我的可能。换成任何对手,也很难给你蓄力动技能的机会。”
“所以,你的心思还得落在近身战上,这才是你的长处。”老先生说,“你的根骨肯定不差,但早些年的经历让你在邪路上越走越远了。仗着自己体能棒、耐力好,还会自我治愈,就一门心思和不论何种类型的对手结硬寨打呆仗,你觉得这是长久之计吗?”
“曾经确实有人评价过,说我是烂仗天才,擅长把敌人拖入我的战斗节奏。”钟义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的笑道。
“那么站在对手的角度,与你交手的前二三十个回合就是胜负手了。只要我愿意,从战斗的一开始就不再藏招,你就很难撑过这一阶段。因为我知道,以你的体术,是绝对应对不了高端的武技的。”
“这确实是我的短板。”钟义叹服的点点头,“对于比我强的对手,我习惯先挨一顿打硬扛,之后等待对方打累了,那我就可以顺势反击了。”
“呵,陆隐让你来龙虎山是对的。”
朱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钟义后脊梁有点紧。不是凶,是透,像被人拿凉水从头浇到脚,什么都藏不住。
“记住,你学的不是招式。”老先生说,“你学的是怎么把你自己变成招式。”
钟义不太懂,但他记住了,兴许不知道哪一天就懂了。
时间回到现在。
“喂,陆隐,找我有什么事?”
钟义接起黑匣,听筒对面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
“钟义,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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