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浊恍若未觉。他的手臂稳如铁铸,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体内那如深潭古井、潜藏了不知多少甲子的内力,在这一刻被悄然引动。不是汹涌澎湃的江河决堤,而是某种更凝练、更精纯、也更危险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向插入楚宗阳体内的右臂。
起初,并无异象。但下一瞬,杜浊的右臂,自肩胛至没入血肉的指尖,皮肤之下,仿佛有极细微的银亮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猛然在楚宗阳体内爆开来!那不是火焰的热,没有明光,没有烟气。也许正如栗山佳子方才所言,杜浊此刻展现的,是对内力出神入化的运用。那是一种更本质的、针对“生命元质”或“能量结构”的“燃烧”与“净化”。在这位武学宗师面前,在场所有人的内外武功,都仿佛杂耍一般可笑。
滋滋声陡然变得剧烈而刺耳,包裹着杜浊手臂的血肉,颜色瞬间从暗红变为灰白,再由灰白迅化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焦黑粉末。这可怕的“燃烧”仿佛拥有传染性,以惊人的度向外辐射蔓延。
楚宗阳残存的躯体猛地僵直,然后开始剧烈地、失控地颤抖。不是之前的攻击性蠕动,而是彻底崩解前的最后痉挛。它试图将杜浊的手臂“吐”出去,但为时已晚。那无形的“内燃”之力已经如蛛网般遍布它每一寸胶质。
观战的众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移动到杜浊身后十来步的位置,他们都想近距离观瞻这场伟大的演出。人群里的云铭张了张嘴,却终归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杜浊先停手片刻。这倒不是他想替前任云铭求情,而是他有太多的疑问想找后者问个清楚。但是面前这滩早已失去神智的血肉怪物,恐怕也不可能做出回答了。这就意味着对于云铭来说,他此生注定要背负起一些未解的谜团。
杜浊的手臂缓缓向外抽出。动作依旧平稳。随着他手臂的离开,带出的不是污血,而是大片大片簌簌落下的、细腻的灰烬。当他手臂完全抽出时,前任云铭剩余的大半躯体,已经像被内部点燃的湿纸堆,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化作一滩不断扩大、冒着淡淡青烟的灰黑色余烬。最后一点顽强的蠕动在灰烬中心挣扎了两下,便彻底静止,随后也化为了同样的死灰。
街上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味道,不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混合了某种焦糊、以及难以言喻的、类似炙烤后的空旷感。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云铭低头喃喃道。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股怅然若失之情从何而来。
“因为前任云铭没有死在你的手中吗?”
陆隐对于人性的揣度已经达到了一种堪称吓人的境地了,他的话语直指核心“不必介怀,是你一手缔造了这个结局。没有你的推波助澜,前任云铭不会异能失控暴走变成怪物。”
“是啊,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实现它的过程还是太过于出认知了。”
云铭陷入了短暂的出神,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清晰“不管怎么说,前任云铭的灵魂都已被彻底铲除,这下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BTs三人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实在不好意思说出些恭喜的贺词。最后,还是陆隐这个部长作为代表言“云铭呐,我们此次穿书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夸张的说,的确是不虚此行。不过连番作战,我们的体力精神各有消耗,我提议找个安全的地方早做休整,静候肖琪放我们回归现实世界,你看如何?”
“你拿主意就行。”云铭自然无不可。
“慢着。”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让云铭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杜大人,您或许已经知道了,晚辈有一手瞬间移动的绝活。”云铭走入穿越者之中,让陆隐等人向自己聚拢,以便随时跑路,“谅前辈功夫再高,怕是也拿不得我们。”
“谁说我要拿你们了?”
杜浊终于转过身来。即使经历大战,他那张年龄不明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不可测度。“再说了,拿下你们几个有用吗?等时间一到,你们自是拍拍屁股走人,而我又能扣留谁呢?我大明自己的捕神、百户、轻薄公子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说书先生?”
“真没想到,前辈知道得可真不少啊。”
云铭面露尴尬之色,他尚不知晓陆隐已把自赎之书的存在及原理,给书内世界的npc来了个竹筒倒豆子。“那敢问前辈拦住我等,又有何指教?”
“指教倒也谈不上。你们具是世外之人,哪里受得了此番天地的管辖束缚,权且算咱家多嘴好了,有一事相求于列位后生。”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片刻。云铭眼帘微垂,掩去了眸中瞬息万变的思绪。很快,他就做出了正确的回应“前辈太客气了,您老出手帮我们解决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在下是个知恩的人,有什么事儿您开口便是。”
“哦?那自然最好。”
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后,神情似笑非笑的杜浊再次说道“尔等回归异世后,替咱家给那位创世的小姑娘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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