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砺研发的intact系统受人瞩目。溪城上下都盯着,郝光把这个话题一抛,众人都来了兴致。
陈乐恺听到真砺的事情,有意无意扫过路晏之。
她觉察到目光,坦坦荡荡看回去,趁机给自己夹满了菜。
路晏之很小就跟着路行远在饭桌上玩,这些年又一个人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
有人会察言观色,自然有人不显山不漏水。
酒过三巡,路晏之吃饱喝足,知道自己的事情办不成了,也就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拎包准备起身,忽然听见郝光拍了拍桌子。
“诸位,你们知道沈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吗?”
呼吸暂停,勾在包带上指尖松开,她低头看向玻璃杯里最后一口果汁,挪回座位。
“怎么了吗?”
安宏也来了兴致,他一直想跟真砺搭线。碍于沈掠性格硬,关少英又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迟迟没能建立联系。这会儿碰到和沈掠有关的信息,他就像是狼看到肉凑了上来。
“我记得他好像是个左撇子。”
陈乐恺想起论坛上路晏之的发现,看向路晏之,一边给她倒满果汁,一边询问郝光。
“什么左撇子。就是右手不中用了。”
郝光喝酒太快,几杯下肚已经有些大舌头。他撸起袖子,露出白晃晃的肉,比划出从手腕到手肘的长度。
“你们没见过,他从这里,到这里,一扎长的疤。”郝光叹了口气,语气不乏惋惜痛心:“手筋断了。”
唇齿相撞,路晏之吃痛,抿紧嘴,死死盯住郝光。
“他……是不是吓着路总了?”
注意到她神色有异,郝光眯起眼,往她身侧靠了靠,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没有。就是好奇。”路晏之从容侧身倒酒,自然躲过这个动作,又把话递回给郝光:“我还是出门少,不如长辈们见多识广,这些事竟然从来没听过。”
“不是你出门少。是这事儿就没几个人知道。我知道也是因为当年那个手术是我同学做的。”
郝光摇摇头:“可能就是命吧。国家级技术交流,只是经过k国,碰上了反动分子。那群人也都是疯子,看他是高技术人才直接扣押,当场挑断了肌腱。”
“那可是k国,经济落后又脏,感染再加上休养不当,没救回来。”
“没救回来是什么意思,残废了嘛?”
路广程歪斜着身子,越过安宏看向郝光。语气里不以为然的轻佻态度让路晏之下意识皱眉。
“说残…疾也没错。据我观察,估计只能做简单抓握了。敲键盘、开车这些应该都有困难。”
郝光的学识修养让他没法直接说出残废两个字,话到嘴边换了个词语,尽量做出最客观专业的解释。
“我记得他是计算机出身,还挺可惜的。”
陈乐恺研究过沈掠的履历,全栈能力极强,代码写得尤其漂亮,手速惊人,机械校准能力极高,是少有的全才。
安宏搓了搓脸随之感叹:“行啊,看真砺现在的成绩,还轮不着咱们可惜。要是没这么个意外,搞研究哪能赚这么多钱?”
“安哥说得没错。人还真就是个命。命好,羡慕不来。”
耳边觥筹交错,玩笑打趣。路晏之却觉得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与她脑海里的其他声音重叠。
那天在肯德基,她问过沈掠,什么时候变成了左撇子。
他说,受了一点小伤,然后习惯了用左手……
她当时点头,就信了。
恍惚间,路晏之试着用自己的左手拿筷子,几次都没能成功,越发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晏之,怎么了?我帮你夹?”
陈乐恺坐在她左手边,握住她的手腕,手掌有力,目光沉静。
路晏之看回他,就见陈乐恺温和笑着,耐心地等她回应。
手腕上的温度和力道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此刻在她身边的人是陈乐恺,不是沈掠。
路晏之心烦意乱,笑容僵硬,她忘记自己是怎么跟在场的人道别离开的。
回到车上,几次打火都没能成功,气急败坏地用手提包砸向方向盘。
手机从没有扣紧的包袋里掉出来砸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
路晏之没管,快速吸了几口气,试着平复心情。
双手插进发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刻指腹发凉,不住地发抖。
车内变得安静,手机屏幕亮起,照亮脚边的那小块区域。
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深深呼吸之后,颓然趴倒在方向盘上。
路晏之知道此刻的状态是没办法自己开车回家了,打电话找来代驾。
提前挪到副驾等待的时间,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她忘记很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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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那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