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无声加重,手中纸张发出窸窣声响。
见他脸色不好,关少英闻声掐腰低头,默默叹气。
“这事儿不急,你先休息。”
关少英快速安静地收拾过东西离开。
关门声落定,室内只剩下沈掠不规律的呼吸。
他从窗边向外看出去,二十二楼的高度足以俯瞰附近的所有街区,目光却还是不自觉被路口的肯德基吸引。
这个世界很神奇,每个人在不同的场域声量总是不同。路晏之在他的世界,声音总是很大,每句话都伴有回音。
大学时期,她很爱吃甜品,喝奇怪的各种添加剂的饮料。每每嘴馋,她都会拉着他跑到kfc买上很多的蛋挞,扫荡一空。
她说,溪城有一家甜品店,蛋挞做得很好吃。可惜在海城吃不到,只有kfc是平替。
时间久了,kfc的蛋挞就成了她在海大读书时的首选。
路晏之反反复复地提起,由不得他不记得。
后来,他在k国遭遇战乱,逃脱不得。
那是一段很痛苦的时间,他受了伤,得不到治疗,还要终日目睹死亡、遭受折磨。死里逃生终于远离战乱,落地a国的时候,在机场看到的也是kfc。
那天他一个人在机场外的肯德基点了很多蛋挞,一个一个吃完。香精的味道甜腻到让人作呕。可就是那些足够的糖分,让他那只受创后一度无法停止震颤的手勉强镇定下来。
沈掠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是路晏之放弃了他,为什么在异国他乡,死里逃生之际,仍然是她拉住了他。
既然已经过去了,命运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把她带到他眼前。
她说,做了傻事,选错了人,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执拗和兵荒马乱。
医院出入口短促响亮的鸣笛声猛地响起。
沈掠的思绪一瞬间被拽断。他本能捻住腕子,低头,指节收紧。
单薄的胸腔中,肺在竭力地鼓张,适得其反。每一口气都卡在喉口,让他本就浅快的呼吸攻击没有章法。心脏的跳动随之放大,口腔里漫开细小的颗粒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来了……
胸背的痛感揪扯着人弯下腰去,沈掠习惯性伸出右手撑住窗台。
像是为了惩戒他的忘记,残疾的躯干立时燃起尖锐的刺痛,痉挛不止。熟悉的失控感,在身体里流窜叫嚣。
反复训诫,告诉他,不必挣扎,无济于事。
鸣笛声起起落落,总有减弱的时候。
昏暗的房间里吃力且不均匀的呼吸声却是逐渐加重,逐渐失控。
……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办公室里的台灯熄灭又亮起。
路晏之看着被司嘉送回放在茶几上的外套,久久无法回神。
脑子里全部都是沈掠。
他的虚弱,他的逼问,他的指责,他的痛苦……
痛苦。
台灯闪了闪,照亮整个桌面。
路晏之屏住呼吸,重复了这个词语。
沈掠也会痛苦吗?或者说,沈掠也会为她痛苦吗?被一个本来就没那么喜欢的人甩掉,也会痛苦吗?
·
那年秋天,路晏之第一眼看到沈掠之后,就陷入漫长的悸动。
人人都说沈掠不好追,她就爱迎难而上。她追在沈掠身后,跟他一起上课,约他自习,穷尽骚扰的手段,就连表白也挑了个万众瞩目,不容拒绝的时刻。
那天沈掠过生日。初秋时节,新学期伊始,暑气未散,正是很多课题组忙着申报项目的时候。
他和栾教授在办公室聊课题,迟迟没有出来。路晏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拎着两个大蛋糕敲开他们课题组的大门,将蛋糕分给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