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关总让我来接您。”
身穿浅蓝色商务衬衣的助理出现在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沈掠不耐烦地皱眉,看了眼时间。
他很讨厌被催促。想起老师的叮嘱,沈掠仍是耐着性子点头,跟他动身。
几乎同时,路晏之也动了。
她噙着得体的笑意从人群中退出,逆着人流走近拐角,靠上光线昏暗的红墙。
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吞没,只有她手中半杯没饮尽的红酒杯落在光里,摇晃中折射出红色的光芒。
明明是看不清表情的,沈掠却清楚地感觉到路晏之嘴角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而他的胸口也随之发紧,周遭的氧气与她的笑容一同变得稀薄浅淡。
沈掠顿住脚步,不由得更为仔细地端详起她。
路晏之瘦了,颧骨更为突出了。
更显得凉薄寡情。
前任见面,总是分外眼红。
尤其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接触,看见她失去年少时的华光,变得黯淡。
沈掠不由得焦躁烦闷。
他其实分不清,此刻胸中的郁卒、愤恨,究竟是恨明珠蒙尘,还是在恨明明被抛下了那么多年,她在他眼中还是如此清晰分明。
空荡袖口传来刺骨钻心的痛意。
溪城多雨的天气对他这种有旧伤的人并不友好。
“沈总?休息室在这边。”
·
路晏之抬手将头发撩到脑后,禁不住长出一口气。
她开车来的,原本没打算喝酒。那帮滑不留手的老头子,语带机锋,三言两语,就能上纲上线。
有求于人,就得做出姿态。
这是父亲去世后她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惨痛的,血淋淋的。
刚刚收到司嘉的消息,她要哄小男朋友就先走了。她恐怕只能把车放在这儿,自己打车回家了。
好累。
“路总。”
狭窄的空间里,一道男声被一股类似云南白药镇痛清凉的香气裹挟着冲进鼻腔。
那声音低沉如砂纸擦过木板,带着微妙的陌生感。
路晏之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握紧酒杯站直身体,习惯性地自我介绍。
“您好,路晏之。请问您……”
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去的一瞬,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路晏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呼吸空拍,指尖发凉。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来人。
紧接着,那人开口:“别来无恙,路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