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九点,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马玉芬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框架文档,光标闪了半天没动。
林小鹿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搁到她手边:“芬姐,数据我整完了,你看一眼。”
“放着。”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几点走的?”
“不记得了。”马玉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根麻,脑子里转的却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停在角落,灯亮着,三分钟,然后开走。
“芬姐?”
“叫老赵和周琳,十点会议室碰。”
林小鹿应了一声跑开。
马玉芬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十点整,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马玉芬把打印好的提纲框架下去,每人一份。
周琳翻了两页,率先开口:“芬姐,你这个开场太素了,评审团那帮人见多了高大上的展示,咱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寒酸?”
“寒酸?”马玉芬点了点提纲第一页,“你告诉我,评审团坐在那儿听了一天的陈述,到最后一场还有耐心看谁的ppt做得漂亮?”
周琳没吭声。
老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小马的意思我懂,越到后面评审越疲,谁越简洁谁越占便宜。”
“不光是简洁。”马玉芬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我们资源比不过顾明珠的团队,硬碰硬是找死。大圈是她的全面覆盖策略,小圈是我们。但小圈里有一个点,是她覆盖不到的。”
林小鹿凑近了看:“什么点?”
“下沉渠道的末端执行数据。”马玉芬敲了敲白板,“她的方案再漂亮,落地层面的颗粒度不可能比我们细。我们在三四线城市蹲了两个月,那些数据是跑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周琳翻到提纲第三页:“所以你的意思是,前面不争,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执行层?”
“前面争,但不争排场,争逻辑链的干净程度。”马玉芬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三分钟讲清楚我们是谁,五分钟讲清楚我们凭什么,剩下的时间全部砸在实操细节上。评审问到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能掏出一手数据回答。”
老赵点了点头,表情算不上松快:“思路没问题,就是风险大。万一评审团不吃这一套呢?”
“那就是我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马玉芬把笔放下,“框架就这么定,下午各自分工,周一出初稿。”
会散了。
老赵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门带上了。
马玉芬抬头看他:“还有事?”
老赵没坐下,站在桌边,声音压得低:“那个测试包的事,我挖到东西了。”
马玉芬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什么东西?”
“加密层我前天晚上跑通了,里面有一段数据残片,信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但指向明确。”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没递过去,攥在手心里转了转,“顾明珠家族企业,五年前有一个项目,试图进军智慧农业领域,投了不少钱。”
“然后?”
“崩了。”老赵捏着优盘的边缘,“不是慢慢亏损那种崩,是半年之内整个项目组被紧急叫停,所有对外合作终止,相关报道全部撤掉。我查了公开资料,那段时间顾氏集团的公关费用翻了三倍。”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拇指沿着桌沿来回蹭了两下:“项目负责人是谁?”
老赵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吧?”
“顾明珠。”
“对,那年她刚从海外回来,据说是主动请缨。”老赵把优盘放到桌上,手没松开,“数据里还有几段内部通讯记录的碎片,措辞很重,有一条写的是,方向判断存在根本性失误,决策链过于集中,复盘报告被压了。”
马玉芬盯着那个优盘:“被压了?”
“没有走完内部复盘流程就封存了。”老赵终于松开手,把优盘推到她面前,“五年前那次失败之后,顾明珠在集团内部沉寂了将近一年,再出来的时候,风格完全变了。”
“变成现在这样。”
“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个决策都留足缓冲空间。”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说白了,被摔狠了一次的人,走路会特别稳。”
马玉芬拿起优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信息你还给谁说过?”
“就你。”
“别再往下挖了。”
老赵愣了一下:“为什么?”
“够了。”马玉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知道她的底色就行,再多的东西对我们的陈述没有帮助。”
老赵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玉芬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优盘,指腹磨着塑料外壳上细小的棱角。
五年前的顾明珠,野心勃勃,一头扎进去,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