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要是在场,多半会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周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还没碰到唇边。
刘副总转头看她。
“你说。”
马玉芬把本子合上,站得很松,短袖衫的下摆垂在椅背旁。
“第一个问题,贝塔-7对外说是创新项目,可现在被放进传统大客户销售流程里走,流程拖得越长,客户越容易把它当成普通工具升级。”
她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流程图。
“华东区上个月有十二个意向客户卡在法务评审,纸面上是合同条款没谈拢,其实是客户内部没人愿意替动态定价担责任。”
刘副总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马玉芬没停。
“这个项目应该先切决策链短的中型客户,用三十天回款样本反推大客户内部审批,别一上来就让大客户替我们试胆量。”
财务总监把笔搁下了。
会议室里响起翻资料的纸声。
马玉芬说到这里,才现自己讲得太顺,赶紧往回找补。
“当然,我也可能是在瞎说。”
没人接她这句话。
陆深坐在主位,手指搭着桌沿,一直没动。
马玉芬只好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问题,公司现在把获客成本和品牌曝光放在同一张表里讨论,这两件事硬放在一起比,结论很容易跑偏。”
她指了指电子屏第三页。
“品牌部统计触达,销售部统计线索,财务部统计回款,中间隔着两道筛选口径,拿这组数据判断渠道优劣,很可能把真正有效的窄渠道砍掉。”
品牌部总监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收了回去。
财务总监翻到自己那份预算表,眉头越皱越紧。
马玉芬看着一圈人的反应,后背开始凉。
她心想,完了,还是不够过分。
于是她打算说第三个更难听的。
“第三个问题,公司现在太怕输给竞品。”
这句话落下,周总终于把茶杯放回桌面。
马玉芬接着说。
“竞品挖人,大家就急着谈忠诚,竞品降价,大家就急着谈性价比,竞品开布会,大家就急着做更大的布会。”
她停了停,想起昨天那通猎头电话,也想起自己因为排骨拒绝三倍薪资这件事。
“可客户不关心我们有没有被挖墙脚,也不关心我们是不是比竞品更努力。”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大会主题。
“客户只关心一件事,签完字以后,他能不能少背锅,多赚钱,少开会。”
老李把水杯放下,坐姿也正了些。
马玉芬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挖坑。
“如果这次大会还要讲行业愿景,讲生态共赢,讲赋能升级,那跟去年没什么区别。”
她抬手按了按领口,会议室的冷气贴着脖子往里钻。
“要讲就讲具体一点,告诉客户哪三种场景可以当天算清账,哪两类人可以在内部汇报时少被追问,哪一笔钱花出去能在第几周看见回款。”
她把最后一句也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