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芬推开办公室那扇需要用肩膀顶一下才能完全打开的玻璃门时,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正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她今天换了一双更旧的帆布鞋,鞋底的橡胶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出极轻的摩擦声。
保温杯里的枸杞换成了新一批,颗粒比昨天的小一圈,泡出来的颜色淡了不少。
她刚走到工位附近,隔壁的小刘已经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美式咖啡站起来,笑容舒展地迎上前。
“芬姐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马玉芬转头看向小刘的脸。
空气里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小刘头顶的位置浮动,像手机屏幕反光投到墙面上的那种模糊光斑,但她眨了两下眼之后,那层光斑开始凝成清晰的字迹。
如果她没犯错,就能动用她的资源。
马玉芬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她把视线从小刘头顶收回来,语气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还行,昨晚睡得早。”
小刘笑着点头,端着咖啡坐回去了。
马玉芬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急着趴下去,而是端着保温杯小口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睛越过工位隔板的边缘,朝整个办公区缓慢地扫了一圈。
那些半透明的字迹像浮在每个人头顶的便利贴,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坐在靠窗位置整理文件的行政助理小王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马老师早,这是苏总让我转交给您的会议备忘录。”
小王把文件双手递过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笑容那叫一个温暖妥帖。
马玉芬接过文件的时候,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小王头顶那行字。
苏总让我盯着她。
马玉芬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了按纸页的边角,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动。
“谢谢小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小王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端正得像培训过。
马玉芬低头翻了翻那份会议备忘录,内容是下周部门协调会的议程安排,每一条都用加粗标注了要点。
这份文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交到她手里的时机。
她入职才三天,连部门的人都还没认全,苏薇不太可能真的指望她参与部门协调。
这份文件的目的只有一个,看她怎么接。
马玉芬把备忘录塞进抽屉最底层,拧开保温杯盖又灌了一口枸杞水。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第一天给她工牌的前台小姐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余光扫到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马玉芬看到前台头顶漂浮的字迹安静地挂在那里。
又来了,管我什么事。
马玉芬觉得这是她今天看到的最令人舒适的一行字。
不算计也不监视,纯粹的漠不关心,在这栋大厦里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她走进茶水间,拧开热水龙头给保温杯续上水,枸杞被新注入的热水冲起来,在杯口转了两圈又沉下去。
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两个她不认识的同事从茶水间门口经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半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
马玉芬没有刻意去看他们,但那两行浮在头顶的字还是被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一行写着“新来那个就是陆总点名要的吧”。
另一行写着“管好自己的嘴,别到时候连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
这两行字的信息密度让马玉芬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秒。
她慢慢拧上盖子,沿着走廊走回工位。
经过的每一个工位,每一张带着各式笑容的脸上方,都漂浮着一行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文字。
有人在算计升职名额,有人在担心房贷逾期,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盘算怎么把手头的烂活甩给隔壁组。
马玉芬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她把保温杯放稳,两手交叠在桌面上,没有趴下去。
她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