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句念一遍。”
同事念了一遍。
“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产品本身。”
老李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我们团队跑了三个月的数据模型,四十多组回归分析,最后得出来的核心结论,跟她这半句话写的一模一样。”
同事沉默了。
老李直起腰来,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捏在手里像捏着一份绝密文件。
“我要去请她来聊聊。”
马玉芬是被人从工位上拍醒的。
她抬起脸,左边脸颊上印着一道深红的压痕,眼睛还没完全对焦。
“马老师,技术部的李总监想请您过去交流一下。”
来叫她的是技术部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得不太正常。
马玉芬脑子里嗡嗡的,跟着那个年轻人走进技术部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清醒了大半。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六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打印纸。
有人用荧光笔在纸上划了重点,黄色的线条格外醒目。
三行半的文字被划出了重点,划出来的部分几乎覆盖了全部内容,等于什么都没划。
马玉芬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是要集体投诉她敷衍了事。
老李站起来,主动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马老师,请坐。”
她坐下了,保温杯还攥在手里,杯壁上的水汽因为温差凝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李清了清嗓子。
“马老师,我们团队用了三个月,跑了四十多个数据模型,最后得出的核心结论跟您这份报告里写的完全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请教的口吻接着说。
“我想问一下,您是用什么分析框架得出这个判断的?”
马玉芬保温杯的盖子松了一下,水差点溢出来。
她脑子里回荡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框架,我的框架就是不想写所以随便敲了几个字。
她把杯盖拧紧了,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框架这种东西,有时候太复杂了反而容易进不去正题。”
她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有时候你花大力气往里捅了半天,数据堆了一层又一层塞得严严实实,最后核心的东西反而被挤到外面去了。”
老李听完频频点头,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骨干甚至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了起来。
马玉芬的目光扫过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去繁就简。
她嘴角抖了一下。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马玉芬全程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枸杞水喝了三轮,保温杯见了底。
中间有人问了她一个关于用户需求转型的技术性问题,涉及大量行业数据和用户画像分析。
她的大脑完全没有处理这些信息,嘴巴却先于意识开了口。
“所以你们打算继续亏钱吗?”
整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老李端着纸杯的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