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他們的兩個孩子咕嘟地吞了一下口水,雖然秋收才過去兩個月,可是今年收成欠佳,家裡還是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一天吃一頓稀的,可是兩兄弟聽到爹和娘說了,還是不夠吃到明年收糧食,明天就要去割野菜回來,一碗糧食一鍋野菜。
兩兄弟眼睛緊緊盯著看起來很有派頭的管事,聽到他笑著說:「嘿嘿,我跟你們說,想進我們廠子的人多著呢,要不是現在廠子又擴大了,要招更多的人,又不能把當地的壯勞力全都抽完,留點兒人不耽誤耕種,哪會到外頭招人。」
「光是我們廠子中午那頓必有一個肉的飯菜,想去的人多著呢。」
兩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扒拉著門窗的手用的力都比一開始大了。
能吃飽,有銀錢拿,還有肉,在他們眼裡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婦人和漢子也聽到孔正他們的話,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裡緊了一下,對孔正他們升起戒備之心。
可能這些人真是路過的,但多一個心眼也沒錯。
漢子端著兩碗水出去,孔正接過碗咕嘟咕嘟喝了幾口,催促其他人:「快喝了走,我還要去看看其他人怎麼樣,這回招的人還沒招滿愁死我了。」
「孔管事你別急,實在招不到也沒法子。」
孔正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可不是,要不是我自己就在那兒做工,誰跟我說又有飯吃又有錢拿,我也以為是騙人的。」
孔正目光在漢子的臉上掃了掃,不經意地看到趴在窗子那兒豎著耳朵聽的兩個少年。
兩個少年深怕漏了他的話,還把手放在耳朵旁邊。
孔正心頭一轉,覺得這事兒有戲,本來他都打算要是這個法子不行,再想更好的去其他村看看,偌大個雍州,他就不信沒有魚兒上鉤。
幾人喝完水,就要走了,看那個漢子沒有找他們搭話,除了孔正,其餘幾人都有些泄氣,走出村子的時候,孔正道,「走慢些。」
「怎麼了?」
孔正道:「看那戶人家的兩個小孩跟不跟上來。」
「孩子來了我們又不能帶走,那不成人販子了嘛。」
孔正解釋道:「咱們是要把孩子送回去,讓那戶人家相信我們不是壞人,只要有一人信了,這村子不少人能跟著咱們走。」
孔正家之前過的日子也和村裡的人家一樣,在面對能夠拿工錢,還能夠吃一頓飯的誘惑下,頂得住誘惑的人不多。
而他們走後,那戶人家就傳出些許聲音。
是夫妻兩的兩個兒子在跟漢子還有婦人說話:「爹,娘,剛才那幾個叔叔的話你們聽見沒有,離州那邊招工呢,一個月有兩百二十一文錢,還能吃一頓飯,管夠!」
漢子坐在凳子上,把從山上收來的茅草編成辮子,準備做草凳,拿到縣城去賣。
漢子道:「聽到了,人家做人家的活,不干我們的事。」
「爹,我們可以跟著去幹活啊,咱們家今年的糧食根本不夠吃,過了年就要餓肚子,我和弟弟都怕了。」
漢子編著草的手頓住,還是道:「那幾個人突然來咱們村,誰知道是什麼人,離州還那麼遠,途中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少年急了:「可我們家原本也不是這裡的人,也是逃難來的,在什麼地方有什麼分別?」
「好了,跟你弟弟去撿柴,別想了。」漢子不想多說,把兩個兒子攆去山上做事。
兩兄弟顯然不明白為什麼有這麼好的事情要往外邊推,但還是乖乖地背著背簍去山上撿柴。
婦人瞧著編著草凳的丈夫,和去山上撿柴的兩個兒子,嘆了口氣沒說話。
從前年景好的時候,丈夫編的草凳還能賣得出去一些,可是現在大家填飽肚子都難,誰還買這東西,屋裡已經有七八個編好,但是沒賣出去的草凳了。
可是她知道丈夫也是抱著一絲希望,沒事兒做會更慌。
逃難里,家裡的老人全死了,他們夫妻二人最小的女兒也生生餓死,沒人比他們更恐懼餓肚子的滋味。
婦人回身挎上籃子,去河邊摘麻柳葉,預備拿回去摻著糧食吃。
和她一樣想法的人不少,河邊的麻柳樹下站了七八個夫郎和婦人。
其中一個是她的鄰居,看見她來問道:「楊貴家的,剛才在你家外邊站著的是誰啊,瞧著身強體壯的,家裡怕是不愁吃的呢?」
「我還聽見他們說什麼幹活,一個月有兩百多文錢,是來找你家楊貴幹活的嗎?」
這婦人一開口,河岸邊的婦人夫郎全都看著楊貴的媳婦。
楊貴媳婦道:「幾個過路的,來討幾碗水喝,我和孩子他爹也沒聽清楚,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家家戶戶都日子都不好過,有好事就都想打聽打聽,跟著喝碗湯,一聽楊貴媳婦兒這麼一說,都熄了火。
楊貴媳婦摘了滿滿一籃子麻柳葉,和兩三個鄰居往家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家門口,丈夫楊貴走出來:「孩子他娘,大雙二雙沒去找你?!」
「沒有啊。」楊貴媳婦滿臉疑惑。
楊貴著急了:「壞了,大雙二雙准出事兒了,說不定是被那幾個人拐走了!」
楊貴媳婦手裡的籃子落在地上,連忙跟著楊貴往村子口跑。
雖然不是相處幾十年的老鄰居,鄰居們還是跟上去看看,瞧瞧自己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