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伸手去抓自己的頭髮,發現自己束髮的髮帶被顧凜拿在了手裡。
而原本只是想拿件東西當個念想的顧凜望著披散著頭髮的林真,突然覺得心跳加,他痴痴地望著林真,能夠很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發出的越來越快,沉重的心跳聲。
他猛地攥緊手裡的髮帶,手足無措。
作者有話要說:
林嬌嬌:年輕人,別玩火,當心引火燒身。
第14o章
顧凜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這樣的林真跟他以往見過的都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裡衝出來。
但是他並不知道是什麼。
林真上輩子可是個經了事兒的成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憤憤地給了顧凜肩膀一巴掌:「放我下來!」
顧凜覺得自己有些不敢觸碰林真,順勢將林真放了下來。
他攥著手裡的髮帶,黑沉沉的眼裡出現迷茫:「林叔……我……」
林真沒看他也沒聽他說什麼,被放下來之後拉開柴房的門就出去了。
顧凜望著他披散著頭髮的背影,把手裡的髮帶拿到眼前,是普普通通的青色的髮帶,既沒有繡什麼花紋,也沒有飾金墜玉,帶著皂角在林真身上混合生成的的氣味。
顧凜像被蠱惑了一般將髮帶湊到鼻端,轟地,他兩隻耳朵紅得滴血,慌亂地把髮帶塞到懷裡。
而另一邊,林真剛進屋就和起床的林阿爹撞到了一塊,林阿爹看著他:「怎麼沒梳頭就出去了,頭髮披散著不難受啊。」
「剛起來,還沒洗漱,」林真咬牙切齒地攏了攏頭髮,「我現在就去紮上。」
他繞過林阿爹,去裝小物件的藤編籃子裡翻出的髮帶,拿著梳子把頭髮分成兩股,先梳左邊。
林真頭髮濃密,又黑又軟,還天生帶著一點卷,放在女娘頭上或許會愛死,但放在他頭上他就只覺得麻煩。
時不時地修剪一下,但也礙於當下不能修剪得太過分,留到後背下面些許就可。
不像顧凜,頭髮放下來已經到腰部下面了,又直又多。
意識到自己在想那個小崽子,林真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他閉了閉眼,三下五除二把頭髮重束好,編成辮子團成一個丸子,然後拿著帕子還有牙刷去外頭洗臉漱口。
鯉魚村那條橫貫上鯉魚村和下鯉魚村的河沒有枯竭,只是水比較少,桶打不起來,要拿著瓢去舀。
還要輕一些,免得舀到河底的泥沙。
等林真洗漱完,屋裡的人幾乎全起來了,身體不怎麼好的鐘奶奶一到晚上就睡得沉,今天起了床竟然在屋子裡看到鍾嚴,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鍾嚴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祖孫兩人情緒都有些激動。
林真這才想起來,昨晚上手忙腳亂地,鍾嚴昏迷著,鍾奶奶睡下了,都沒告訴他們對方都在這兒。
林真邊把帕子還有牙刷放回台子上,邊道:「都先洗漱吧,洗漱完了咱們邊吃東西邊聊。」
王欽,黃玉文,馬敏,以及王欽的奴僕王有財也醒了,劫後餘生的幾人剛醒過來的時候大腦都還反應不過來,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直到被林家人喚了好幾聲才落到實處。
王欽呆呆愣愣地,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沒什麼神采,王有財也跟他差不多。
馬敏一醒過來就翻身去找自己的孩子,在林家一晚上的馬嬸子連忙把又吃了一碗米糊的孩子放到她手裡,馬敏先是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鬆了一口氣,等她抬頭看到近在咫尺的馬嬸子還有旁邊的馬木匠時,如遭雷擊。
「爹……娘……」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要說這一路上支撐馬敏的,除了孩子就是馬嬸子和馬大叔。
許多次她都要撐不下去了,只能靠想著他們的面貌站起來繼續走。
馬嬸子緊緊抱著她:「敏兒啊,是娘,娘在這裡。」
被抱入懷裡的馬敏眨了眨眼睛,眼淚瞬間濕了臉頰,她死死拽著馬嬸子的衣服,臉貼在馬嬸子的肩膀上,張著嘴無聲地哭泣。
很快,無聲的哭泣轉為號啕大哭。
旱災之前,馬敏沒出嫁之前是爹娘的獨生女,爹又是附近幾個村里做木活最好的木匠,家裡從來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她是村子裡過得最幸福的女娘,不知道多少女娘哥兒都在羨慕她。
與丈夫楊木成親後楊木也待她一如最開始那會兒,婆母也很寬厚。
可是一夕之間這些全都沒了,旱災來了,他們一家人收拾家當從村子逃出來,剛出府城沒幾天,就被那伙聚集起來的匪徒攔住。
婆母,丈夫,兩個孩子,眨眼之間在她面前死去。
而她因為有幾分姿色,用自己的聽話,護下了這最後一個孩子。
現在的她,在大多數人眼裡恐怕還不如死了算了,她應該在丟了清白的那一刻就去死。
但是她捨不得啊,捨不得丈夫楊木最後的血脈,捨不得還沒見到一面的爹娘。
滿腔怨恨,滿腹驚惶,隨著哭聲一起發泄出來。
馬嬸子邊哭邊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敏敏,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地過。」
同她一起回來的鐘嚴眼睛濕潤,仰著頭,王欽還有王有財也仿佛想起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抹著臉上的淚水。
林真和其他人默默地把早飯擺到桌子上,扶著他們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