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蔡金珠銀子的師爺趕緊站出來想給蔡金珠說話,他是真沒想到錢家的這個少夫人會是這麼蠢笨的人,一點勢頭都不看。
要是她不咆哮公堂,有自己在一邊幫著,哪怕沒有人證和物證,縣老爺也不會這麼快就偏向林真那邊。
師爺剛剛站出去,縣老爺就瞧了他一眼,讓他心頭一跳,把腳收了回來。
他們這縣老爺雖然被發配到這裡,才幹平平,但出身不低,是京都里某家的庶子,要是主家想起來,未嘗不會往上面動一動,他可不敢開罪。
蔡金珠很快被衙役按在還沒撤下去的長凳上,挨了那十板子,一開始還有力氣哭天搶地地咒罵喊疼,最後一板子落下去已經癱在凳子上爬不起來,被兩個衙役抓著肩膀拖到公堂里。
縣老爺懶得看她,讓衙役按著她給林真鞠躬道歉,並叫衙役把人送回錢家,順便告知自己的判決。
處理完事兒,捶了捶腰退堂。
比她少挨五板子的林真望著被衙役攙扶著走出去的蔡金珠,艱難地挪著步子往外走。
那些衙役可都是身強力壯的壯年,實木的板子一分力氣都沒少,從腰到屁股到大腿,林真疼得背後的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
尾隨而來的林小麼和顧栓子一個比一個快遞跑上前,扶著他:「林叔……」
「三哥!」
「沒事沒事,養幾天就好了,」林真臉白得像紙一樣,大顆大顆的汗水從下巴滴下來,雖然他嘴上說著沒事,但每走一步抽搐的臉頰還有眉頭都讓林小麼和顧栓子知道他已經盡力在忍,但還是在忍不住的邊緣,「好在縣老爺心裡頭有些成算,要是意見一個半分事不管,只曉得稀里糊塗拿俸祿的,依照蔡金珠的家世,一點好都討不了。」
林真不知道縣太爺京都某家庶子的出身,對府城的知府並不如何看得上,只覺得自己這回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且也讓他對森嚴的階級制度有個更清醒的認知,縣太爺想打你板子,那就要打你板子,不管你是對還是錯。那要是換做知府,知州,京都里的官員呢?
生殺大權,全掌握在別人手裡,想反抗都沒有餘地。
要不是林真狀告蔡金珠,林小麼這輩子都不會到縣衙里來,路上遇到衙役能繞道走就繞道走。
他心有餘悸地扶著林真:「以後咱們能躲開事還得躲開,嚇壞我了。」
「嗯,跟他們對上難免吃虧。」林真愛惜自己的小命得很,他可不想用自己的皮肉來試衙役手裡頭的板子,蔡金珠只是府城衙門裡頭的稅使的女兒,換個家世更厲害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顧栓子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攙扶林真這件事上,他個頭才到林真胸口那裡,只能把林真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讓林真能夠借到一些力氣。
突然,顧栓子抬起頭看向面色蒼白,腰臀挺不直,只能彎著緩解疼痛的林真:「林叔,考上秀才之後要考什麼?」
林真有點詫異他會問這個問題,顧栓子不喜歡讀書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他道:「考上秀才之後就要像鍾嚴那樣,參加三年一次的府試,過了府試之後就是舉人,可以授官。」
「縣太爺就是舉人出身,被授官到咱們鎮上。」
顧栓子眨了下眼睛,回頭看了一眼縣衙大門,腦海中回想起那兩班威風凜凜的衙役還有扔下籤子,罰了林真十板子的縣太爺:「如果要做比縣太爺還要高的官呢?」
林真以為顧栓子是被剛才縣太爺打板子的事情嚇到了,道:「考上舉人才是真正地躋身士族,而想要往前一步,則要參加會試,過的了舉人則成為貢士,貢士再參加殿試,按照一定比例的貢士取三甲,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為同進士出身。」
「二甲三甲可以有數人,唯獨一甲,只有第一名狀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只要考上了進士,入得天子眼中,就等著分派到六部磨資歷,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個人機緣和能力了。」
別看說起來簡單,但是每三年一屆的科舉考試出來的一甲二甲三甲扳著手指頭都數不過來,可最終能夠脫穎而出,在六部里有幾分名頭的,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不過是讀書數十年,成為邊邊角角不起眼的小螺絲釘,但就是這不起眼的小螺絲釘,已經是寒門學子最好的一條道路。
君不見多少人倒在一重又一重的關卡外,抑鬱不得志。
聽林真說完,顧栓子點了下頭,並沒有繼續問。
但是沒有人知道,顧栓子心裡被種下了一顆種子,他不想再看到林真跪在別人跟前,被他人居高臨下地看著,等著別人對他做出審判。
來看熱鬧的人太多了,因縣太爺當堂宣布錢景元和林真不存在私情,他們之前深信不疑的各種各樣的「真相」顯得那麼可笑。
一些人臉上沒光地溜走了,一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那個想法,用鄙夷的目光望著林真。
還有一些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走過來問要不要幫忙。
林小麼把他們前幾天的嘴臉記得清清楚楚,轉過頭去一個眼神也沒給。
顧栓子則默默地充當林真的「拐杖」,不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而被問的林真笑了笑:「傷得不嚴重,就不勞煩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