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罡风如刀似斧,疯狂灌进藤编吊篮的缝隙里,呼呼的风声震得房遗爱脑瓜子嗡嗡的,耳膜鼓荡就像机器轰鸣作响,几乎盖过了天地间所有声响。
房遗爱整个人蜷缩在吊篮角落,几次拿起衣服都没有穿成功,四肢僵硬如被寒冰冻结。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再加上飞行翼装是连体服装,这又增加了穿衣服的难度。
方才俯瞰长安的震撼与壮阔早已烟消云散,尽数被极致的高空恐惧吞噬。
倒不是房遗爱是个孬种,而是人就没有不怕高的,这是刻在血脉中的记忆。
热气球一路狂飙,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青黛原野,顺着渭水朝西飞去。
方才还巍峨宏大的长安城,此刻早已缩成天地尽头一抹模糊的青砖黛影,渺小得仿佛随手便可抹去。
这是远登高望远的失重恐慌,身处百丈高空,无依无凭,天地辽阔得让人绝望。
“哒哒哒。”
房遗爱牙关依旧疯狂磕碰,哒哒的脆响在风声间隙里格外清晰,心底的怯懦疯狂滋生。
这玩意是第一次坐啊,也就是前世只在视频里看过别人乘坐热气球,此刻亲身亲历,才懂何为九天之上的孤寒与凶险。
房遗爱慢慢蠕动着,将叠放在身侧的特制飞行翼装慢慢裹上身,并慢慢的系好丝带。
翼装采用双层加厚苎麻布密织而成,防水抗风、坚韧耐磨,边角以熟牛皮包边锁缝,杜绝高空撕裂风险。
腋下至腰侧、手臂与身侧之间,缝制了宽大舒展的布质翼膜,双腿内侧同样衔接连片软布,展开之时酷似巨鸟双翼。
整套衣物贴合身形、轻便贴身,无多余负重,关键是这玩意还挺暖和。
翼装的作用,是借高空罡风利用人体俯冲之势,撑开翼膜兜住气流,抵消下坠的重力,将极坠落化为平稳滑翔,让人如飞鸟一般借风驰骋长空。
想象中是这样的,不到万不得已,房遗爱不会使用飞行翼装,只想等着热气球慢慢降落。
唉,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给自己的小命加道保险而已,再好的装备也抵不过人心的恐惧啊,冒险不是房遗爱的性格。
房遗爱指尖都在颤,艰难的将一个特制背包也背在身上,这是房遗爱的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保险。
一番动作下来,房遗爱已经急出了汗,被高空冷风一吹,凉得透骨。
他不敢低头细看脚下虚空,太高了,真的太高了,万丈高空,只要稍有失误,便是尸骨无存。
风势愈狂暴,裹挟着热气球一路向西疾驰。
此刻他飞行的轨迹,竟与之前李雪雁和亲吐蕃的官道高度重合。
自长安渭水以西,经咸阳、始平,一路朝着陇山方向飘去。
贞观关中秋日西风盛行,今日高空更是遇上强劲恒定的顺风,风远地面寻常风力。
寻常车马沿和亲官道西行,一日不过百里,而高空无山川林木遮挡,劲风托举热气球全漂移。
短短不到半日时光,他早已越过数座驿站乡亭,横跨百里原野,向西飘出足足一百八十余里。
脚下的关中平原愈辽阔,村落田畴零星散落,渭水河道渐渐变得纤细,熟悉的大唐腹地彻底远去,前方已是临近陇右的荒旷原野。
就在房遗爱堪堪检查完翼装系紧腰间束带,扣好所有牛皮搭扣的瞬间,陡生变故。
热气球球囊之内,最后一丝热能彻底耗尽!热气球开始摇晃起来。
方才还靠着残余热能缓慢缓降的巨球,瞬间失去了唯一的升力支撑。
没有了热空气的托举,庞大的球囊瞬间成了累赘,原本缓缓下落的势头骤然加!
“轰!”
整具热气球猛地一沉,以肉眼可见的加下坠!在吊篮中的房遗爱被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五脏六腑像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狠狠向上提拉,极致的眩晕和窒息感砸得房遗爱眼前一黑。
吊篮剧烈颠簸摇晃,险些将他直接甩飞出去!
“卧槽!”
房遗爱失声嘶吼,之前的一丝镇定瞬间崩塌,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四肢开始冰凉麻,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以为燃料耗尽热气球只是缓慢落地,谁曾想这转瞬就变成了致命的极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