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湿热瘴地数年流放,彻底熬垮了这位骄傲的魏王,准确说是被血吸虫病折磨灯枯油尽的李泰。
李泰蜷缩在软榻之上,身形枯瘦脱形,昔日饱满温润的面颊彻底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皮是一种久病之人独有的、死气沉沉的蜡黄,还透着淡淡的青灰,毫无一丝血色。
他原本丰腴壮实的身躯,如今只剩一层干瘪松垮的皮肉贴在骨头上。
最恐怖的是李泰的肚子,别看他四肢干瘦如柴,手腕细得堪堪能被一手攥握,双腿纤细。
唯独肚腹异常膨隆鼓胀,高高挺起,撑得衣衫紧绷,青筋密密麻麻盘虬凸起,如扭曲的青蛇爬满肚皮。
房遗爱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是血吸虫病晚期典型的腹水巨腹之态。
李泰呼吸极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艰难的喘息,喉间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哮鸣哑响,仿佛破旧风箱拉扯不休。
“青雀,青雀,你千万别睡着了。”长孙皇后守在李泰身边,不停的轻声呼唤着李泰。
她生怕李泰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房遗爱瞧见被长孙皇后轻唤着的李泰,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
不过当他把目光聚焦在房遗爱身上的时候,房遗爱分明能看到他涣散的眼神中,居然带有一丝恨意。
看到李泰这样房遗爱甚至都想笑,李泰这种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病是自己种下的吧!
“咳……咳咳……”
剧烈的咳喘牵扯了李泰腹内病灶,李泰用双手按住自己鼓胀的肚皮,身子蜷缩颤抖着。
几声干咳过后,一口淡淡的暗色浊血顺着唇角溢出,滴在洁白的帕子上,刺目惊心。
“青雀,青雀。”
长孙皇后心疼的护着李泰,纵使李泰再混,但终究还是她的儿子。
白人送黑人的滋味想必是不好受,李泰喘了几大口气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阿娘,青雀不想死。”
短短几个字,便耗尽了李泰几乎全身的力气,李二见此也不忍直视。
这个垂死的次子,让他眼底尽是疲惫与心疼,这可面对爱子绝症,太医署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就在房遗爱身上。
“房遗爱来了没有?”李二问完殿内死寂得可怕,“陛下,臣在。”
李世民缓缓转头,目光牢牢锁住房遗爱,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遗爱,你通奇术擅偏方,面对疑难杂症,你也多有解法,青雀在均州染了瘴毒怪疾,太医院束手无策,朕遍召天下名医,皆言无力回天。”
李二这一刻就像是个为子求医的老父亲,把目光全押在房遗爱身上道:“你看看他,救救他。”
这可能是李二被万国尊称天可汗之后,第一次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低声求人。
房遗爱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清晰地将李泰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看在眼里。
房遗爱盼这一天,最少好几个月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在撤离长安之前看到李泰这副死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