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牛有四个胃,安全的时候,会把之前没消化的草吐出来反刍;骆驼有驼峰储存脂肪,等生命垂危时,可作为应急的营养。
“人鱼也一样。”
造物主是公平的。人类大脑聪慧,便让他们尔虞我诈,控制种群数量。相对的,人鱼精神和体能强得变态,占据生态高位,大自然便令他们自相残杀,防止泛滥成灾。
所以,人鱼的进化策略简而单粗暴:蚕食同类。
倒回一百多年前,年轻人鱼伊法斯想要快变强,唯一的方法就是吃干净他的父亲兄弟。
然而吃是一方面,有没有能力消化,又是一方面。
非洲大草原上,狮子站在食物链顶端。但刚长大的新狮子,因为性情贪婪,吃野牛把自己活活撑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伊法斯像毒蛇蜕皮一样,把吃下去却无法完全转化的细胞,蜕了下来。
那坨细胞「管他呢」,悄悄蜷进了没有墓志铭的棺材底下,躲进机械鸟空空的腹腔中,就那么藏了一个多世纪。
此后,伊法斯成为伊苏帕莱索,一切决策与人生途径都未有改变。
直到一百年后,忒拉珍持骨刀袭击,伊苏帕莱索性命危在旦夕。
在郁沉看来,那段时间白翎似乎很忙,来看他的频率一次比一次低。
最后整整一周,鸟儿都没有来。
他腥臭腐败地泡在一池黑水里,用一只勉强能看到的眼睛,从早到晚,紧紧盯着门口。
破掉的胸腔断断续续地大喘气。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他想见鸟最后一面。
水牢天窗外天色昏沉,瓢泼大雨击打着铁栅。他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宝贝
人鱼感觉身体很重,慢慢放任自己沉下去。
记忆的走马灯缓缓流经大脑,一天一天地倒叙过去。他回味着上辈子的缺憾,与这辈子的甜,两相比较下,心底忍不住涌起巨大失落他还想活。
既想干脆死掉,又想悄悄苟活。
或许是这心理太矛盾,太复杂。
又或者老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他这个祸害死掉,变成精神幽灵永远侵扰一个纯洁正直的鸟司令。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模糊久远,仿佛本不应该存在于记忆里的事。
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神站在时空的河流外,弹弹手指,把一道渺小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弹进他的脑子里。
于是,深夜暴雨,人不人鬼不鬼的庞大骨架,用烂尾巴砸昏看守。他黏腻湿润地爬出水牢,顺着四通八达的水道,像一坨煮坏的碎鱼肉似的,摇着豁口的尾鳍回归大海。
他来到墓地,看到十九岁自己的精神残影,在墓碑旁默默飘着。
他质问「管他呢」:“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一份蜕下来的活性细胞。”
模糊的马赛克冷漠地答:“关我什么事?你也没问我。”
真是个糟糕无情的小王子。连对自己都不管不问。
不过郁沉对他还算理解。毕竟他俩本就同为一体,顶多算是同一个人的两种情绪状态。换作郁沉,他也懒得告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