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多少次,基德的描述里总会出现一样东西,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烤肠机。
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大小,花纹,尺寸,还有上面的贴纸颜色都能娓娓道来。
白翎怀疑他对疗养院的描述只是道听途说的胡说八道,只有烤肠机才是他正儿八经见过的。
“你真正想要的只有烤肠机吧。”白翎戳穿他。
“这都被你现了。”海鸥夸张地扇扇翅膀。
他快活地告诉白翎,“我一直想要个烤肠机,带手摇音乐盒的。我家摆的摊子上以前就有个那样的烤肠机,老式的,特别大,烤好之后会放音乐提醒所有人来吃。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工作就是在旋转木马旁边卖烤肠。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正好自己吃,不论怎样都高兴。”
音乐盒烤肠机?白翎从没见过功能这么混乱的家电。
但谁又能拒绝一个会唱歌的烤肠机呢?
“等下次生日我送你一个。”白翎认真道。
基德却摇摇头,“算了,我也就是说说。那东西太大了,买过来都不知道摆在哪里。”
摆在家里吗?他无家可回,父母都去世了。摆在办公室?来往的士兵看到,会有微词吧,都不起津贴了,主将还买烤肠机取乐。
总之怎样都不合适。
“而且也找不到那个型号,”基德找借口道,“厂家早就停产了。”
但擅长捡破烂的破烂大王隼,拍着瘪瘪的胸脯,势必要给他弄一台来。
愿望是美好的。可两个人都忘了,在那样动荡的年代,白日做梦很容易,实现愿望的途径却很少。
托人四处去买烤肠机,是买不到的;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是要恶化的。
三十八岁的白翎,忽然被一股深深的无力,猛得击中心脏。
到了这个年纪,甚至都不能随便答应朋友,满足不了哪怕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困顿,贫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我要把我生病的朋友养起来,要让他吃饱饭,要送他烤肠机……厂家倒闭了就把设计图买过来,重新做一个,生活有这么难吗?
有这么难吗!
有。
如果那时出现一个魔鬼,站在他面前,扔给他一袋金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性命。
一起同甘共苦的朋友,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不能成为开空头支票画大饼的人。
不能。
两手空空地来。
基德端着茶杯,静静望着神情尴尬的隼,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轻柔地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为了照顾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
“所以没关系的。”
他拽着白翎坐下,满足得像是已经收到了梦想中的烤肠机。两个人坐在横梁上,空间挤得没有缝隙。
远远看着,仿佛两只来不及迁往春天的鸟。即便寒风刺骨,只要在窄窄的电线杆上羽毛蓬松地挤成一团,便能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白翎被叫走,处理紧急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