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寒凉,不便多留,喝完了牛奶就该把人送回医疗帐篷。邮差想要送他,白翎为了避嫌却直言拒绝。
“下次别给我牛奶喝,我家里那位可护短了。”
邮差默不作声站住。
白翎看着他,忽然没忍住问:“你说你是为了报答别人来的,那人应该在军营里吧,你到底要报答谁?”
他说:“我的爱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翎下意识以为这是句呼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在回答问题。
独自走回去的路上,白翎吹着风,思绪渐渐涌动。
他想起邮差的那道背影。
其实说实话,他和人鱼一点都不像。
人鱼不会风尘仆仆地搬箱子,不会扛着弹药到处跑,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失去端庄体面,用最简单的拳头,狠揍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人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
他是上位者,有一万种方式实现目的,他可以使用强权,可以顺理成章地用金主名义来观战。以他的资金投入,哪怕在前线给他搬张皇帝椅子找一群机甲围着都不为过。
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效益最低的做法。
邮差不像他。
邮差更像个本质化的人,他沉默寡言,纯朴固执地只会付出,他脱离装饰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符号。
白翎根本无法把这两个行为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到一起。因为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它。
回到医疗帐篷,他重新躺回床上。
小护士贴心地给他拿来包,他想起睡前得写军情笔记,便按了按自动笔,心不在焉翻开本子,放在被子上。
但那被面有些滑,本子没放稳,顺着弧度就翻到了床下。
白翎叹着气弯腰去捡,床下光线昏暗,本子摔成了页面平摊的样子,那本该是倒数第二页。因为今天被邮差撕了一张而变成倒数第一。
但白翎记得,它应该是空白的。
上面隐隐约约写了一些话。
他把本子捞起来,凑近床头灯想要读出来,可慢慢聚焦的视线刚一看清那道笔记,他就滞住了。
那遒劲温厚的笔迹,曾出现在他的婚姻注册单上。现在,又情不自禁地出现在这里。
【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是无用的。因为不死之身如果不能为爱人所用,便是一团烂肉】
【但现在,我现了它的用处】
【陪你慢慢走过没走完的路】
(右下角,画了张小隼趴花盆图)
他替人写情书。
也给你写了。
你早该想到的,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他,会把付出写做报答,把守护写做陪伴,把照顾写做「因为你也爱我」。
睫毛微微颤栗,他死死咬住嘴唇,却挡不住喉咙鼻腔涌上来的酸涩。本子从指尖滑落,他肩膀抖动着低头捂脸,整个人都因为崩溃而关节红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