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缓慢问:“这就是你流浪时学的陋习吗?”
居高临下,带着淡淡的谴责。
陋习。
莫名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比起曾经听过的无数鄙夷,这两个字根本无关痛痒。可由这个刚才还施展善意的人说出口,白翎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深深刺痛一下。
奋力挣脱桎梏,白翎支着坏掉的假腿,垂着眼眸,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
郁沉转脸朝向他,声调沉下去,像在命令:“回来。”
停住脚步,白翎呼吸错乱,强硬挺直的脊梁像风雨飘摇中的小树。他回过身,咬着牙尖冷笑:“像你这样的金贵族,肯定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吧?”
是,他撒谎了。
“我就是卑劣的底层野狗。”
根本就没有爱我的家人。
我只是个腿残的,被军队踢出去又多年后被朋友背叛的废物。
“但我绝没有偷你的东西。”
我只想留下那块肉,明天吃。
房间一片安静,仅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低浅,孤独。
郁沉在高椅中坐直身体,十指交叉,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白翎低着眼睫,单薄苍白的眼皮颤了颤,声调生硬:“我不会再来了。”
混蛋。
转身就要走。
“我是说”郁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摸索到手杖,推开椅子站起来,“下次不许偷偷藏在餐巾里,会滋生细菌,要吃就当场吃完。”
“如果想带一份回去,就告诉我,我很乐意帮忙打包。”
白翎怔忡,下意识望向他。
男人脖子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度飞快愈合,被雪白餐布拭过,变得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塑像般,血肉完美。
郁沉拄着黑色手杖缓步过来,快到身前时,问了声「你在哪」,又低声说:“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主动道歉。
他抬手想探路,长指间的缝隙却忽然被一簇凑上来的软毛填满了。
倔强又正直的小白毛啊。
郁沉摸了摸送到自己手边的脑袋。
他很高兴。
十年来从没有这么舒心过。
仿佛在长久的疲惫后,步履维艰地走回去,和你萍水相逢的小狗被你无意中踩到尾巴,当你蹲下说抱歉,它已经原谅你。
他也明白那半块牛肉的意义。
只有无人关爱的流浪小狗,才会学着延迟满足。它叼起路人给的肉骨头,舔两口就依依不舍地藏进破布窝里,到了夜晚,小脑袋枕着它才睡得着觉。
它不期待有人能再次施舍,也不敢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