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天天说别人的酸话,只会让大家讨厌他,但那时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又没有台阶能下,只能变本加厉说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坏话。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被蛇咬了之后才结束,许修竹救了他,他有合理的理由下台阶,许修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再说他。大家看在他险些没了命的份上,又不像之前那样经常说酸话,出于照顾的心理,也不再和他计较。
齐国伟在知青所的日子,这才开始好起来。
但这次他无缘无故打了孙铭,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只怕所有人都会站队孙铭,李国柱也不例外。
犹豫了半晌,齐国伟还是放下任性,打算好好跟孙铭道歉。
他的自尊心和面子,跟以后的生活相比,他分得清轻重。
“……前脚黄家那丫头刚拒绝我,后脚就跟孙铭有说有笑的,换你你不气?”齐国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李国柱给说了。
站在路边被太阳照到,春耕过后一天比一天热,两人边说边往附近的树底下走去。
李国柱在树下的石块上坐下,说道:“额……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黄同志和队长的年纪相差这么大,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他估摸着孙铭当时就是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恰好黄同志又比较感兴趣,这才造成了这次误会。
齐国伟低头踢了踢树桩:“你说得也对,但当时那画面,我很难不多想。”
李国柱劝道:“既然是一桩误会,一会儿回去跟队长好好道歉,以孙铭的秉性,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齐国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踢了树桩一脚,骂道:“靠,都是那几本书,否则老子哪里会丢这么大的脸!”
一听他这么说,李国柱就知道,他已经决定要去道歉了。
他松了一口气,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能和谐是最好的,他也不想像之前那样,听齐国伟天天说一些酸话,听得人烦躁。
李国柱劝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能黄同志只是不喜欢你这一款而已,以后还会遇到喜欢的,慢慢找就是了。这些书又没什么罪,没必要迁怒这些书。”
齐国伟还是一脸烦躁,全然没把李国柱的话听进去:“要不是这些书是许修竹的,老子都想去举报了!跟着学了几篇诗词文章,一个个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看得人心烦!”
很明显,齐国伟是把所有参加这些文学活动的人都迁怒了。而带起这股文学之风的书籍,也被他迁怒了。
李国柱难言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前几天找他借书学诗文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齐国伟刚被人拒绝,一会儿又要拉下面子去找队长道歉,他还是顺着他吧。
“是是是,都怪这些书。”李国柱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举报?这些书都是课本,能有啥问题?”
国家刊印的课本,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齐国伟泄了一通,心绪平静了一些,在李国柱旁边坐了下来,说道:“问题那当然是有的,自从那什么之后,各大学校就换了新课本。”
“许修竹借给大家的课本,都是以前的课本,要换了红|卫兵最张狂的那几年,这些课本可都是要销毁的。”
李国柱惊讶:“你怎么知道?”
齐国伟自嘲;“我怎么知道?我大哥有一套以前的课本,一直藏在床底下,后来不知怎么的,和他最好的朋友绝交了,他那朋友就举报了他。”
“结果就是书被烧了,他被下放到乡下,很久都没有消息了。”
“那怎么办?这书在知青所大肆传阅,不会给许知青招祸吧?”李国柱忧心道。
“要是有人举报的话,是会招祸,不过——”
“李国柱、齐国伟,吃午饭了!”钱玉珍找了过来,今天轮到她和另一个男知青做饭。
齐国伟便没有说下去,和李国柱一起回去,打算回去找孙铭道歉。
三人渐渐走远,刚才齐国伟和李国柱说话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看着三人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李国柱实在担心,被人举报后许知青会有什么后果,路上追问了齐国伟。
齐国伟撇嘴:“能有什么后果?这里已经是乡下了,不可能再下放了。而且红|卫兵现在很少出没,就算被举报了,也不会被批斗,至多就是被批评一顿,再写个检讨,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