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斯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学校后勤维修电话”。
老头看着这一幕,透明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对他的投诉做出回应。不是敷衍,不是推诿,是“修水管”。简单直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镜中鬼·编号oo3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第二个投诉者来了。
楼梯鬼。它的形态和镜中鬼不同,没有固定的样子,而是一团灰色的雾气,隐约能看出人形。它飘进活动室的时候,门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社长。”它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我是楼梯鬼,工龄一百八十七年,负责新教学楼三楼的‘第十三阶台阶’业务。”
星桃点了点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用动作回应。
楼梯鬼像受到了鼓励,语气急切了一些“我的问题很简单,也很严重。我的腰不行了。”
“腰?”
“每天移动位置,从第十二级到第十三级,来回切换。一百八十七年,几万次移动,我的腰椎间盘早就突出了。”它的雾气身体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展示某个部位的疼痛,“规则废除后,我不用移动了,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试着固定在第十三级,结果学生走上去现台阶数不对,以为是自己数错了。没有人害怕,没有人尖叫,我就站在这里——没有意义。”
它的声音里有困惑,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存在危机。
“如果我不制造恐怖,那我是什么?我还是楼梯鬼吗?”
星桃看着那团灰色的雾气,看了一会儿。
“你不想制造恐怖,那你想做什么?”
楼梯鬼愣住了。一百八十七年来,没有人问过它想做什么。它的存在意义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定义了——制造恐怖。不是选择,是命运。
“我……我不知道。”
“那就想想。”星桃说,“想好了再来。”
楼梯鬼的雾气翻涌了一阵,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讨论。最后它鞠了一躬,飘了出去。门框上的霜褪去了,留下一小摊水迹。
奥瑞斯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和楼梯鬼擦肩而过。他看着那摊水迹,问“它来干什么?”
“投诉腰疼。”
奥瑞斯沉默了一下。“我预约了后勤,他们说后天来修。”
“嗯。”
奥瑞斯在旁边坐下,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第四页。他看着上面那些排列整齐的汉字和数字,忽然觉得,和楼梯鬼的腰椎间盘突出比起来,高考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大概?
下午的投诉者一个接一个,像提前约好了似的。
厕所鬼(负责隔间敲门的那个)来反映隔间漏水的问题,和镜中鬼·oo3的投诉内容高度重合。星桃指了指奥瑞斯“找他。”
走廊鬼反映自己负责的走廊太短,吓人还没开始就走到头了,严重影响惊吓体验。星桃看了它一眼“换条长的。”
走廊鬼犹豫了一下“能换吗?”
“规则废除了,没人管你。”
走廊鬼消失了。第二天,有学生在五楼的走廊尽头看见了它,那条走廊全长八十米,是全校最长的走廊。走廊鬼在那里站了一天,心满意足。
还有一个自称“图书馆鬼”的存在——以前没人知道图书馆有鬼,因为它负责的是古籍阅览室,一年到头没几个学生进去。它没有投诉,只是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也转成友好的?”
星桃看着它。“你对人笑过吗?”
图书馆鬼摇了摇头。
“那就先试试。笑了再说。”
图书馆鬼飘走了。第二天下午,一个在古籍阅览室查资料的学生,看见书架后面有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他没有跑,因为那身影在冲他微笑。不是狰狞的笑,不是诡异的笑,是那种站在图书馆里、看见有人来看书、自内心高兴的笑。
学生愣了一下,然后对那道身影点了点头。
图书馆鬼的笑容大了几分。它转过身,开始整理书架上的书——那些书落了三年的灰,此刻在一双透明的手里,一本一本被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消息传到论坛上,又炸了一轮。但这一次,恐慌少了,困惑多了。
“镜中鬼对我笑了。”“楼梯鬼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在呆。”“厕所的门不敲自己开了,里面飘出一个声音说‘纸没了记得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