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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页(第1页)

“都给我闭嘴!”宇文护猛地一声暴喝,暂时压下了帐内的喧哗,此番景象要是再传回去,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风波…

他不再试图自刎,但握着剑的手依旧青筋暴起,他看向高让,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再无一星半点的温度:“大监,大王…还有何诏命?”

高让显然没料到宇文护反应如此激烈,竟真的当场拔剑自刎,更被晏殊和众将激烈的反应惊了一瞬,但很快,他重新端起了那副倨傲冷漠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尖细平稳,却字字如刀:“武安君既已领会大王深意,小人便不多言了,大王仁德,念及武安君往日之功,可暂免死罪。”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帐内众人屈辱、愤怒的神情,继续道:“然,武安君身为主帅,不思进取,徒耗国家钱粮,致使三十万大军滞留边境,寸功未建,更与敌将私相往来,迹近可疑……大王有令,请武安君,好生思过,早做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宇文护腰间悬挂的虎符之上,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大王,随时要……收回虎符,另择良将!”

此言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先王在宇文护十七岁授予他虎符,至今十八载,整整十八年,这块虎符,从未被收回…

一块虎符,不仅是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权力,更是先王对自己的那份忠诚最诚挚的信任,而今容与将其收回,便是将自己全盘否定了。

高让说完,不再看帐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微微躬身:“小人话已带到,就此回宫复命,武安君,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两名寺人转身施施然走出了大帐,帐内,久久无人言语。

宇文护依旧站着,手中长剑垂下,剑尖抵地,他低着头,神情晦暗,那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无边无际的心死。

晏殊慢慢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那手腕上已留下几道清晰的淤红指印,他看着宇文护,心痛如绞,想说些什么,但此刻,任何言语都毫无作用。

尉迟溪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虎目含泪,嘶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武安君!我们……”

“够了。”宇文护终于开口,只要一日还坐在主帅的位置上,他便还是大越的武安君,绝不能自乱阵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了平静,是彻底冻结的深渊,“都出去。”

“将军!”众将急道。

“出去!”宇文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却冷得吓人。

众将被他目光所慑,又见他神色决绝,知他此刻心情激荡,不宜再刺激,尉迟溪重重跺了跺脚,与其他将领交换了一个悲愤的眼神,最终无奈地,只能默默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宇文护与晏殊两人。

空旷的大帐,因少了众人而显得更加冰冷寂静,那个空空如也的果盒,依旧静静地躺在托盘上,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宇文护缓缓转身,走到案几旁,将长剑“哐当”一声丢在案上,他背对着晏殊,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晏殊走上前,从后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却冰冷僵硬的背上,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与支撑。

良久,宇文护的声音沉闷地响起,他说:“阿殊,这君王……不值得了。”

一字一句,斩断的,是数十年的忠肝义胆,是血脉里流淌的家国信仰。

晏殊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宇文护的衣袍。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营地的尘土与枯草,也卷走了最后一丝维系人心的温热。

军心,将心,在此刻,寒透如铁。

……

午后,联军大营辕门高耸,旌旗在寒风中静静垂落,营盘内秩序井然,哨塔林立。

晏殊孤身一人立在辕门外不远处,他面色沉静,眼底却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决断,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但那个最大的变数,还是在裴子尚身上。

这一切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心头,他不能再等了,可当他抬眼望向辕门内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辕门内侧搭建的望台上,一道身影正凭栏而立。

午后偏斜的光线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那人他并未看向辕门方向,只是微微侧首,似在聆听营中隐约的操练声,又似在欣赏天边流云,姿态从容闲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正是谢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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