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不可!”一声断喝,打断了齐王的思绪。
裴子尚大步出列,神色肃然,对着齐王躬身:“若瀛国真有诚意,何不即刻拿出相印文书,签订地契,交割清楚?如此空口许诺,岂非儿戏!”
说罢,他严肃的目光射向温行云,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以温行云的智谋,他要图的,绝不止于此。
温行云轻轻摇头,苦笑道:“子尚…上将军问得在理,只是…”
他面露难色,显出几分窘迫,为难道:“我瀛国方才复立,百废待兴,仓促之间,莫说相印,就是连一方国玺,也未能备妥…”
“哈哈!连相印都没有?”
“一国之相,竟无印信?贻笑大方!”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不少齐国大臣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一个连国玺都没有的国,一个连相印都没有的相邦,也配来谈献地盟好?
然而,温行云却坦然承受着那些嘲笑的目光,不疾不徐道:“虽无印信,但我瀛国所有诏命、国书,皆由我王‘金错刀’笔法亲书,笔迹为凭,天下独此一份,绝难仿冒,若大王仍不放心…”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外臣可请我王即刻颁诏,将献地之事公告天下,届时列国为证,我瀛国绝无反悔余地!”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令人心动的条件:“若大王仍觉不稳妥,外臣愿以自身为质,留于临瞿,直至邛崃战事尘埃落定,届时,大王可遣一使臣,随外臣同返瀛国,待正式签订割地文书后,再由外臣,亲自将贵国使臣,安然送回。”
以身家性命为质,这样的诚意,几乎摆到了极致,裴子尚依然惴惴不安,师兄越是如此“坦诚”、如此“退让”,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有人道:“大王,不若先听听令尹的意思?”
温行云闻言,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心中大喜,目光扫过韩渊,又看向齐王,慢悠悠道:“看来…是外臣不懂规矩了。
早知如此,外臣不该来这齐宫大殿,应当直接备上厚礼,去往令尹府上,待与令尹大人商议妥当,得了令尹首肯之后,再将文书奉于大王御前…届时,大王只需盖上国玺便可,岂不省事?”
韩渊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实实在在的挑拨离间,齐王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扬声道:“寡人之言,即为王诏,难道还做不得数?”
“令尹,”齐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怒斥更令人心惊,“寡人准允此事,你以为呢?”
韩渊缓缓抬起眼帘,他很快平复了心绪,只是那眼底深处,冰寒刺骨,他看向温行云,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似有刀光剑影。
裴子尚本以为韩渊会极力反对,他却微微躬身,一如既往得平稳:“回大王,臣以为,此举…可行。”
裴子尚猛地看向韩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还想再争:“大王,此事…”
“上将军!”温行云却忽然打断了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目光却锐利如针,“瀛国诚意已至此,只需齐王稍等便是,难道贵国连这点诚意也没有?”
齐王终于抬手,止住了还想说话的裴子尚。
望着上首的人,裴子尚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失望……
他最后叹了口气,妥协般:“为万全,请瀛相即刻请命瀛王,将此事诏告天下。”
“自然。”温行云笑着应了,这封请命的书信,自然不会送到萧玄烨面前…
会写金错刀的,不止萧玄烨一个人…
齐王方才满意,他看向殿中那抹青色身影,目光深沉:“瀛相,你便在临瞿,静候佳音吧。”
温行云深深躬身,掩去了唇边一抹冷淡的弧度。
“外臣,谢大王恩典。”
殿外,初阳正好,裴子尚望着师兄躬身谢恩的背影,又看向御座上志得意满的齐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殿外疯长的春草,再也无法遏制。
朝会散去,众臣鱼贯而出,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方才殿上的惊涛骇浪。
裴子尚立在殿外的白玉阶前,目光却紧紧锁着那道正欲随着人流离去的身影,方才殿上强压下的怒火与不解,此刻如同熔岩般在胸腔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