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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登岸（第1页）

得到军令，刘体统将人马从楚王府中撤了出来。仇达平自然也跟随着他。刘体统和牛有勇、塔天宝一样，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打法，只知道佟养和、觉罗郎球所率的清军正大举进逼武昌。

靠近武昌的长江江面上，清军的船只拥拥挤挤，挨次向武昌城西门外的码头驶来。佟养和并不知道武昌城内的战斗早已彻底结束，楚王宫城内的清军已经悉数被剿除干净。

清军开在前头的船只都是较大的艨艟巨舰，清军将在黄州攻城的所有火炮都搬到了船上，一艘战船足可以容纳数百人。各种火器弓箭齐备。

大船的后面跟着的是佟养和的中军大营，也是几艘大船。中军大营后面全都是一些中小船只，有的装载着粮草和辎重，有的只是装载着步军，或数百人一艘，或数十人一艘。

清军也还没有成建制的水军，他们完全不懂得水战的打法。自然船只和将士都不合于水师的配置。这些众多的船只在长江上铺天盖地，看着唬人，实则只是一群群运兵船而已。

清军的船只接近到了武昌城的平湖门外时，突然暂时停住在了江面上。满达海亲自向佟养和禀报道:“部堂大人，前面就是武昌西门了，我军是否立刻登岸进攻武昌？”

佟养和没有立即答话，他带着几个幕僚走出船仓，他叫一个仆人拿来一支单筒千里镜，伫立远望武昌城。

城内的硝烟早已散尽，也听不到城内有炮声传出，是否还有厮杀声也听不到。透过千里镜，佟养和看到武昌城墙上的清军旗帜早已改换成了大顺军的旗纛。

城墙上也依稀有流贼的士兵在驻守，但是这些士兵并不慌张，至少城墙上看不出兵马调动的迹象。对于己方大军压城，敌方守城军队不可能无动于衷，毫无反应。但是佟养和确实没有看到这种反应。

他感到些许的困惑，但是急于夺回武昌城的想法压制住了这种疑惑。

他对完达海和一众幕僚说道:“马上靠岸，准备攻城。火炮先向城上轰放，震慑贼兵！”

完达海得令去了。船队开始向武昌城外的码头靠近。一千步……五百步，清军前头大船上载着的红夷大炮开始炮。一枚枚铅弹丸从炮膛喷射而出，砸向较近的码头和关厢区。

关厢区两边原本密集的居民听说清军和大顺军将要在这里开战，早就为了躲避战乱全跑光了。

炮弹呼啸着砸来，将码头停放的几艘船只轰成碎木屑，关厢区的街道上的房屋也被砸倒一片。清军的火炮在攻黄州的时候被王四破坏炸毁了其中较大的数十门重型红夷大炮，但是还剩有一些中小型的红夷火炮。

张鼐看到敌船已经临近了，他按捺住紧张和冲动，严令不许放炮，一定要等到敌人靠岸，甚至登陆一半人马之时才能开炮。

新式的弗郎机火炮并非没有足够的射程，而是为了执行李岩击敌于半渡的命令。所有火器营的火炮手均忍耐待命。

有时清军的炮弹也会砸到火器营的火炮阵地，偶尔将一门火炮掀翻，撞击起许多尘土。

随着清军的船越驶越近，炮弹也打得越来越近，有的甚至可以打到城墙上。

牛有勇和塔天宝正在望楼上眺望敌情，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守城，对于城外的情况还不甚清楚。

“他娘的，老塔，你看这鞑子的船还真多，像下饺子一样，这该有多少人马？”

“据说是四五万人马，围着黄州城打了半个月，也真是难为白旺和老袁了。”

“那他们能顶住，我们也要顶住才行，要不然你我就只配给人提鞋了。”

塔天宝默默点头，说道:“前日攻城都不是真本事，那是清虏城内空虚，我们是雷公打豆腐。现在才是见真章，是时候和清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军师说，此战决定生死，也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在湖广能不能站住脚。”

牛有勇说:“塔老哥，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清虏能打，但也是两个胳膊扛着一个脑袋，我们这么多人马，我就不信打不赢！”

清军的船只开始靠岸，从船上下来的清军跳到码头上。先登岸的是德安总兵张应祥的汉军。他们在满洲兵的威逼之下，不得不胆战心惊地登上岸来，小心翼翼地走上码头。开头他们还三步一回头，害怕大顺军有埋伏，打算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退回船上。可是走了数百步，现这一带很安静，他们就放心地迈开大步，向前疾进了。

觉罗郎球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南岸。张应祥的人马正像一股黑色的蚂蚁，源源不断地涌上岸头，脚下的沙滩被踩得沙沙作响。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周围却丝毫不见贼兵的踪影。他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对传令兵沉声道“传我将令，第二批，荆州总兵徐恩盛的人马，立刻登岸！”

传令兵行了一个跪拜礼，就匆匆离开。

军令如山。荆州总兵徐恩盛的部队早已整装待，闻令后，士兵们肩扛刀枪，手挽藤牌，踩着摇晃的跳板，鱼贯而出。他们与第一批上岸的张应祥部保持着数百步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阵列，如同两条并行的黑色长蛇，迅向岸上延伸。

两部人马都安全上岸后，江面上的中军大帐所在的大船上，佟养和与觉罗郎球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先前的紧张与疑虑被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所取代。“命令所有汉军和满洲兵，全登陆！”佟养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不必拘泥于队列，先上岸者，记功！”

一声令下，江面上的数十艘战船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池塘，瞬间沸腾起来。汉军士兵们出震天的呐喊，争先恐后地跳下船，满洲兵却因为不习惯舟楫，感到头昏目眩。在前后相呼拥下，也手脚并用地从船上爬上岸。未靠岸的船只也纷纷摇橹划桨，在觉罗郎球的军令下，拼命向码头靠拢，船桨击水的声音、士兵的呼喝声、船只碰撞的砰砰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又充满紧张感的号子声。

等到最后一名满洲兵也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整个长江南岸彻底变了模样。从江边码头开始，密密麻麻的清军如同潮水般漫过沙滩，涌向关厢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平湖门。人头攒动，旗帜林立，刀枪如林，寒光闪烁。不仅有人，还有马。少量骑兵勒马在人群中，焦躁地用马蹄刨着地面，驮运辎重的马匹则被士兵们牵着，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穿行，时不时出一声嘶鸣，更添了几分喧嚣。人嚷马嘶，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马粪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几乎要将长江的水汽都遮蔽。

就在一片混乱的喧嚣中，突然，“轰——轰—轰”的三声巨响，如同惊雷般从城内传来。许多正在登岸的清兵感到奇怪地侧耳倾听，清军将领觉罗郎球、完达海等人则如同心里被敲了三记重锤。这三响重炮，就是李岩亲自下达的，进攻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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