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那天,杉城下了第一场雪。
这座城市数百年来,从未在十二月就飘过飞雪。
辛远在手术室外,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祈祷,希望这个奇迹可以继续延续到小婷身上。
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老天第一次显灵,比预估时间还要快半小时的,小婷平安无事被推出来,手术全程都很顺利,只要过了接下来的观察期,不产生排异现象,以后就是完全健康的小孩。
辛远难掩喜悦,项逐抬手帮他擦掉眼泪时,主动抱住了项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你听我说完,”辛远在他身后抱得更紧,“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在身边,一直不分昼夜地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撑到现在,谢谢你。”
辛远眼眶是红的,但眼里全是喜悦。
差一点失去一个人的感受,他已经体验过太多次,虽然此刻当下,他对项逐的感情仍然难以用具体的词语形容,可无论是哪一种感情,他都不想在失去了。
辛远抬起头,看着项逐,看着这张带给他无尽痛苦,却又一次次拉着他走出来的人:
“等小婷出院以后,我们……一起给她一个家,好不好?”
项逐怔在原地。
分不清是喜悦还是震惊,心脏一瞬间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耳腔全是跳动产生的闷响,下一秒,视线也不受控地模糊起来。
那声“好”停在嘴边,项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出声音,眼前所有的一切,在他碰到辛远之前,忽然被急拉远。
意识的最后一秒,项逐很后悔。
他好像又一次,让辛远难过了。
第79章慢点
对于项逐已经三十出头这件事,辛远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第一次感到意外,是和项逐正式在一起那年。辛远精心挑选完礼物,并在附送的卡片上写祝福时,才惊觉按照项逐老家的算法,他已经到了三字开头的年纪。
后来是辛远生病那年,他在药物作用下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有次无意听到宁医生跟项逐对话,说他如今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再这么熬下去,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
再然后,就是现在。
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项逐,男,31岁,一并印在第一行。
并不真切的数字仿佛在纸面上跳动起来,倒退回25岁,辛远刚认识项逐那会。他穿着白的牛仔裤,背着拉链都掉了半个的书包,并肩走时总会突然回过头,在阳光下冲着辛远笑。
过去六年间的画面飞快闪烁着,每一秒都那样真实,最后重叠在一起,坍缩在这张薄纸上。
医生事先告知,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但如果再拖下去,剩下百分之六十会立刻变成百分之百。
所以在同一天内,辛远以他自己的名义,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做出了决定。
窗外的雪,停了。
薄薄一层积雪没有停留太久,在项逐的第一次病危通知书下达时,已经消融在茫茫大地。
但那天太阳落下的格外晚,甚至在停留的最后间隙,将半片天空染成妖异的橘红色。
天最终还是黑了下去。辛远手中的病危通知书变成了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