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城中央广场。
绝望像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瘟疫,正在吞噬这六万人的理智。自杀的枪声、撞墙的闷响、撕心裂肺的哀嚎,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炼狱图景。
几百年来,支撑他们在漆黑地底苟活下去的信仰,被一段残酷的影像碾成了齑粉。没人能接受自己只是异族培养皿里的一味“药渣”。
“大帅到了!”
一声爆喝,犹如平地惊雷,勉强压下了广场上沸腾的哭喊。
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向两侧滑开。雷重光一袭玄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他的手里,没有拿平日里的太古龙渊,而是单手拖着一条粗大的幽蓝色磁暴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血月联合舰队最高统帅大人,凯萨伦德。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星际贵族,此刻就像一条死狗,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被拖行,留下一条刺目的蓝色血痕。他已经被搜魂成了白痴,嘴里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四肢软绵绵地拖沓着。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出一条道。所有的哭声、咒骂声,在看到凯萨伦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无数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在这个昔日的“神明”身上。
雷重光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上广场正中央的高台。
他手腕猛地一抖。
“砰!”
几百斤重的凯萨伦德被高高抡起,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铁板高台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雷重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那六万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他没有说一句安抚的话,没有流露出一丝同情。
“哭。接着哭。”
雷重光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紫金真气,像冰水一样泼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撞墙的,抹脖子的,吞枪子的。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了?你们死了,你们的脑脊液连被抽出来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被丢进焚化炉里烧成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具刚刚自杀的尸体,还在血泊中微微抽搐。
“觉得委屈?觉得信仰塌了?”雷重光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古龙渊,剑锋斜指在凯萨伦德的脖颈处,“几百年前,你们的祖先也是修仙者,也曾在这片星域横着走。是他们自己放下了剑,给人当了狗。当了狗,就别怪主子把你炖了吃肉!”
这句话太毒,太狠。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遗民们最脆弱的伤疤里。
老兵铁骨跪在地上,断臂处还在流血。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雷重光,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是肉猪!拿什么跟他们打!”
“拿命打!”
雷重光怒吼一声,手中的太古龙渊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劈砍而下。
“哧!”
没有丝毫阻碍。凯萨伦德那颗灰白色的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滚烫的、散着刺鼻氨水味的蓝色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无头腔子里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地溅落在高台下方最前排的遗民脸上。
铁骨愣住了。那几滴蓝色的血溅进他的嘴里,又腥又苦。
“看看你们脸上的血!”
雷重光一脚将凯萨伦德的头颅踢下高台,那颗曾经号施令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滚落进人群中。
“这是他们最高统帅大人的血!红的还是蓝的?是热的还是冷的?”雷重光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眼神如刀,“他们也会死!他们也会疼!被砍了脑袋,一样是个死物!”
“神明把你们当牲畜圈养,那是他们的规矩。但现在,重光城的规矩我来定!”
雷重光将还在滴血的太古龙渊高高举起,剑光刺破了地下城昏暗的灯光。
“从今天起,收起你们那不值钱的眼泪。把用来抹脖子的刀给我磨快了,把用来撞墙的力气给我留在战场上!”
“既然神明把我们当牲畜,那我们就杀上天去!踏平他们的星轨,砸烂他们的基因罐,用这把刀,杀进他们的神国!”
死寂。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铁骨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再去管自己流血的断臂,而是弯下腰,用仅存的右手,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灵能步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杀上天去……”铁骨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暴起。
紧接着,是索戈,是九黎,是三千破煞军。
“杀上天去!”索戈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咆哮声就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广场。那原本深不见底的绝望,在见到了“神明”的鲜血,听到了那番冷酷至极的宣言后,生了不可逆转的化学反应。
绝望被高温淬炼,化作了这世上最纯粹、最疯狂的复仇怒火。
“杀上天去!!!”
六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惊涛骇浪,震得地下城的穹顶簌簌掉灰。没有眼泪了,所有的眼睛里都燃烧着要将整片星海烧成灰烬的凶光。
雷重光收剑入鞘。
他知道,这最痛的一关,双子星人迈过去了。这支被踩进泥潭里的队伍,终于被打磨成了一把真正没有退路、不死不休的绝世凶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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