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号主舱内,血腥气被厚重的铁木门隔绝在外。
长条案桌上,那份从左使脊椎里剔出来的南疆密卷平摊着。旁边,放着那块由两半残片拼合而成的幽蓝玉牌。
雷重光没有立刻下令开船,他在盘账。
打仗就是打家底。刚才那一战虽然赢得干脆,但也彻底暴露了己方的实力。接下来直捣黄龙,面对的将是法相境后期的蛊主和整个巨龙群岛最危险的核心杀阵。
“老九,报战损。”雷重光目光落在密卷上,头也没抬。
“大帅,二十个兄弟全须全尾。刚破境,真气还没彻底稳住,但砍人没问题。丁五带人查了底舱,灵玉消耗了四成,那三颗高阶星辰晶石还剩大半。”九黎双手按在斧柄上,声音洪亮。
“阵法呢?”
“刑九刚才看了,船体外层清心阵被蛊血污了两个节点,修补需要半个时辰。主炮机括完好。”
雷重光点点头。底子还在,这仗就能打。
他伸出两根手指,压在桌面的幽蓝玉牌上。
真气吞吐,“嗡”的一声轻响,那幅庞大的巨龙群岛立体虚影再次浮现在半空中。
这一次,雷重光没有去看外围和中围的那些繁杂光点,他左手食指的七星指环亮起,直接将虚影的视野强行拉向最中心的那片迷雾区域。
核心区。
随着玉牌权限的注入,那片终年被太虚雾气笼罩的区域,终于在众人眼前撕开了一角面纱。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花草树木。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犹如被一剑削平的通天巨峰。巨峰的顶端,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庞大祭坛。祭坛正中央,那扇巨大的星门紧紧闭合,门框上缠绕着八条粗如山脊的星辰锁链,将其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而在祭坛的阵眼处,一个刺目的金色光点,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频率闪烁着。
“第三块玉牌。”
雷重光手指点在那个金色光点上,语气笃定。
“沧澜宗把外围和中围当成了过滤网和兵器库,真正的命脉,全压在这座祭坛上。这第三块玉牌,不仅是开门的钥匙,更是镇压星门背后那些‘影子’的最终封印。”
他转头看向案桌上的南疆密卷。
“蛊主手里的拓本,绝对指不到这么精确的位置。他只能靠人命去填,靠蛊虫去探。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到了绝境,就不会再走弯路。”
丁五凑上前,盯着半空中的虚影。
“大帅,您的意思是,他会放弃这中围岛屿上的所有机缘,直接强攻这座核心山峰?”
“他没得选。”
雷重光冷笑一声。
“左使死了,意味着他在中围的眼线全瞎了。我捏着兵符,可以随时切断他的灵气,甚至能用地脉重水淹死他。他继续留在中围,就是等死。”
雷重光在虚影上划出一条直线,从他们目前所在的内湖,笔直插向核心区的边缘。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赶在我彻底锁死中围之前,带着剩下的精锐,一口气冲进核心区。只要拿到了第三块玉牌,他就能反客为主,用星门的力量倒逼我们。”
这就是纯粹的智斗交锋。
不拼刀剑,拼的是对局势的预判和对人性的把控。
蛊主是个有野心的枭雄,他图谋的是整个天下。这种人,在知道常规路线走不通的时候,绝对有壮士断腕的魄力。
“大帅,那咱们还在等什么?赶紧追啊!趁他病要他命!”刑九急得直搓手。
“追?为什么要追在狗的屁股后面吃灰?”
雷重光将玉牌收回怀里,虚影消散。
他走到舱门前,推开铁木门,看着外面漆黑的湖水。
“这核心区,既然是沧澜宗用来封印太虚缝隙的地方,外面的杀阵绝对比中围凶险百倍。他蛊主想去当这个开路先锋,就让他去。”
雷重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借势经营之道。南疆蛊修手里捏着海量的变异妖虫,这些东西用来蹚雷、探路,比天策军的精锐好用得多。
“咱们不急。让他先去前面把那些蛰伏的远古大妖和残破杀阵喂饱了。等他撞得头破血流、底牌出尽的时候,咱们再踩着他的尸体上去摘果子。”
“传令。”
雷重光转身,声音冷硬如铁。
“寻星号起锚。把船体上的隐匿阵法开到最大,别漏出半点声息。”
“咱们不走水面,走水底。去会会咱们的老朋友,让他给咱们当个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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