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
太华国北境最大的商贸中枢,城墙厚重,商铺林立。
城中心,钱氏皮货行。
后院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紫铜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火气。
钱万里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旁边,一个穿着薄纱的丫鬟正跪在地上,替他捶腿。
暖阁正中,摆着一桌酒菜,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咕嘟咕嘟翻滚。
桌前,坐着幽州城另外三大商行的掌柜。
“钱东家。城外送来的消息,雷重光的大军在落雁原停下了。”一个瘦削的掌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停下就对了。”钱万里眼皮都没抬,“六十万人,一大半是南方的兵。这个天,穿单衣在荒原上走,那就是找死。”
“听说他们缺冬衣,缺烈酒。咱们库房里压着几十万套棉服和羊皮袄,这时候出手,价格翻个十倍不成问题。”另一人搓着手,两眼放光。
钱万里冷笑一声,手里的核桃敲得咔咔响。
“十倍?你打要饭的呢?”
钱万里坐直身子。
“兵部尚书萧大人的密信,昨天就到了我府上。”
“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一根纱线都不准卖给雷重光,冻死他最好。”
他扫视众人。
“但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他雷重光手里有图瓦国的国库,有太华京搜刮来的现银,富得流油。”
“他急需冬衣救命,咱们就耗着,等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拿金条来求我们。到时候,一件破棉袄,我要他五十两雪花银!少一个子儿,不卖!”
几个掌柜听完,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哈哈大笑。
“钱东家高明!死人财,还得是您老道!”
话音未落。
“轰!”
暖阁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碎裂,门轴断开。
两扇门板砸在桌子上,羊肉锅子倾覆,滚烫的汤汁溅了几个掌柜一身。
惨叫声四起。
冷风夹着雪花,疯狂倒灌进暖阁,地龙的温度瞬间被冲散。
钱万里惊怒交加,猛地站起。
“什么人!敢闯我钱府!来人!护院呢!”
门外。
没有护院的答应。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
十二个带刀的护院,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的雪地里,喉管被割断,血流了一地,还没凝固。
林三七穿着熊皮大衣,踩着门板,走进了暖阁。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白马义从的精锐,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刀。
“钱东家,好大的火气。”
林三七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走到太师椅前,一脚将那个吓傻的丫鬟踢开,自己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