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冻死了八百多个。”
石镇山走到火盆边,搓了搓僵硬的手。
“全是图瓦和巴干的新兵,他们身上穿得太单薄了。冻土滑,摔断腿的也有几百个,军医营那边忙不过来。”
“姜汤呢?”雷重光头也没抬。
“沿途州府搜刮的生姜,已经熬干了。这风太邪乎了,一碗姜汤喝下去,走不到二里地,汗一出,冻得更结实。”
石镇山咬着牙。
“大帅,这还没出关,还没进哈卡人的冰原,要是照这个冻法,等咱们走到凛冬城,这六十万人,得冻死一半。”
“咱们是去打仗的,没见着敌人,先被老天爷收了命,这仗没法打。”
雷重光放下地图。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道缝,看向外面的营地。
漆黑的旷野上,散落着无数个微弱的牛粪火堆,寒风呼啸,火苗被压得极低,随时会熄灭。
能听到风中夹杂的微弱呻吟声,那是冻伤士兵在无意识地哀嚎。
天时地利,全在哈卡人那边。
哈卡国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叩关?就是算准了太华国的主力刚从南疆泥潭里拔出腿,根本来不及换装御寒。
他们要利用这极寒的天气,不费一兵一卒,冻垮这支远征军。
“林三七。”雷重光开口。
林三七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裹着厚厚的熊皮大衣,手里抱着一个暖炉。
“大帅。”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现银?”
“图瓦国库的蓝血晶没动,从太华京权贵手里套现的黄金和现银,一共是四百六十万两。”林三七报出数字,一两不差。
“钱不少。”雷重光转过身,“能买到棉衣吗?”
林三七苦笑一声。
“大帅。这塞北苦寒之地,州府的官仓里只有粮食,没有棉服。那些军需的冬装,全被兵部死死扣在太华京的武库里了,咱们一路上根本没抢到几件冬衣。”
“买?”林三七摇摇头,“北地商行倒是有囤积的兽皮和棉花,但咱们六十万人,数目太大。正经做生意,一个月也凑不齐。更何况,这节骨眼上,那些大商号知道咱们急缺,肯定囤积居奇,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现货。”
雷重光看着林三七。
“正经做生意买不到,那就换个做法。”
雷重光走回帅案,拿起长剑,挂在腰间。
“这里是幽燕道,往北一百里,就是幽州城,北地最大的皮货商行和棉布庄,全在那里。”
石镇山眼神一亮。“大帅,您的意思是……去幽州城抢?”
“太华军不抢老百姓。”
雷重光语气冰冷。
“但国难财的商人,不算老百姓。”
雷重光看向林三七。
“林三七。你带一万骑兵,先行一步,去幽州城。”
“拿着本帅的借条,把幽州城里所有的皮货行、棉布庄、酒坊,全给我包了。”
“他们要钱,就给他们钱。”
雷重光眼神一厉。
“他们要是不给东西。”
“就把借条钉在他们的脑门上,把库房搬空。”
“本帅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六十万件御寒的冬衣和烈酒,摆在我的大营里。”
林三七深吸一口气,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商人的贪婪和残忍。
“大帅放心。”
“黑吃黑,我林三七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