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太华京。
他只是平视着北方,马蹄不急不缓,从太华京的正南方,一点点切向东北面的官道。
在雷重光的身后,是绵延三十里的辎重营。
几千辆大车在烂泥和枯草中碾过。
城墙上的官员们,眼尖地看到了队伍中间的那二十辆大车。
那是大太监马庆安一个时辰前,刚刚运出城的皇家车队。
此刻,拉车的皇家御马已经被换成了太华军的驽马,盖在车上的明黄色绸布早就被扯掉,扔在泥地里踩得稀烂。
车上装着的,是老皇帝内库里掏出来的三百万两赤金和十万匹蜀锦。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遮掩,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太华京所有守军的视线里。
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太华朝廷的脸上。
萧仲谋瘫坐在城楼的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城外。
老皇帝吐血昏迷,被抬回了后宫,现在城墙上官职最高的,是内阁辅温崇谦。
温崇谦穿着一品绯红官服,双手拢在袖子里,他站在垛口前,风吹着他的白胡子。
他一直看着那支车队,看着那些金银被太华军堂而皇之地拉走。
“辅大人。”兵部的一名侍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屈辱。“贼子嚣张至极。拿了陛下的内帑,连句谢恩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不走,你想怎样?”温崇谦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让他留下来,把这太华京的九门砸开?把你我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侍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白交加。
“他拿了钱,走了。这就够了。”
温崇谦闭上眼睛。
“太华国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但这太华京的满城百姓,还有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命保住了。”
“破财免灾。这笔买卖,雷重光算得清,老夫也算得清。”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从正中偏向西斜。
整整三个时辰。
这支庞大的军队,才彻底走过太华京的南面。
当最后一辆装满粮草的辎重车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后,当那漫天的尘土终于被北风吹散。
城墙下,那令人心悸的震颤终于停了。
“当啷。”
城墙上,不知道是哪个士兵,手一松,长枪掉在了青砖上。
这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当啷”、“哗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两万御林军,像被抽空了骨头,无数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用颤抖的手去解头盔的系带,才现手指早就僵硬了。
赵武没有去管那些丢下兵器的士兵。
他自己也靠在城墙上,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冷汗已经将他的内甲彻底湿透,风一吹,透骨的冷。
“走了……”
赵武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华京的门没有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雷重光带着六十万大军绕城而过,连马都没下的那一刻起。
太华朝廷在这九州天下的威信,就已经死了。
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