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骂您拥兵自重,以石充贡,是欺君之罪。”林三七撇了撇嘴,“还扣了咱们半年的军饷。”
雷重光走到亭子边缘。
他背着手,抬头。
十里之外,太华京的城墙像一头卧在平原上的巨兽。城墙高达十丈,墙砖呈现出铁黑色,城门楼子高耸入云。
此时,城墙上方,隐隐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是太华京的护城大阵,靠燃烧国库里的上品灵石维持,只有在面临灭国之战时,才会开启。
“欺君。”雷重光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三千白马义从静立如松。
而在白马义从的后方,视线的尽头。
六十万大军的黑色旗帜,像一片森林,已经越过了地平线。刀枪的反光,连成了一片冰冷的海洋,步兵的方阵一块连着一块,将京畿南面的平原填得不留一丝缝隙。
脚步声传不过来,但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连地皮都在跟着共振。
“当年我拉了几车石头,他们说我欺君。”
雷重光指着远处那六十万大军。
“今天,我把这九州最锋利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看着林三七。
“你猜,他们现在敢说什么?”
林三七顺着雷重光的手指看去,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他们现在连放个屁,都得先看看您的脸色。”
雷重光收回手。
他走到长亭的柱子前,并指如刀。
手腕一抖。
“噗。”
木屑飞溅。
坚硬的楠木柱子上,被他徒手削去一块树皮。
他拔出腰间长剑,在削平的柱面上,刻下两个字。
剑锋入木三分,木屑卷起。
刻完,他还剑入鞘。
“走,出去坐。”
雷重光走出长亭。
九黎已经带人搬来了一张行军马扎,放在长亭外的官道正中央。
雷重光掀开狐裘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双腿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
面对着十里外的太华京。
“生火,煮茶。”
白小沫走上前,从马背上取下红泥小火炉,捡了几块枯木,用火折子点燃,架上铁壶,倒进水壶里的井水。
火苗窜起,舔舐着壶底。
雷重光就坐在那里。
背后,是破败的长亭和六十万重兵。
前方,是紧闭的城门和惊恐的皇权。
他不攻城,不喊话。
他只是坐在这里,煮一壶茶。
用这壶茶的时间,让城墙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把这辈子没吃过的恐惧,一口一口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