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
“贼军……贼军没有扎营寨,而是直接用辎重车堵死了南下的官道,截断了运河,京城的粮道……断了。”
“啪。”
老皇帝手里捏着的一根玉如意,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五十里。
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程。
“九门守军如何说?”老皇帝跌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九门提督来报,两万御林军已经全部上城墙,护城大阵全开。但是……”
“但是什么!”老皇帝猛地抬起头,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但是军心不稳,城中粮价已经涨到了三十两银子一石,御林军的家眷也在城里挨饿,今天下午,有两名校尉试图打开西门逃跑,被当场斩杀。城墙上的弟兄……握不住刀啊!”
侍郎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不敢说,御林军面对那六十万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
“废物……全都是废物……”
老皇帝喃喃自语。
他耗尽国库养的御林军,在雷重光的大军面前,连看门的狗都不如。
“阁老们怎么说?”老皇帝看向马庆安。
马庆安爬起身,低着头禀报。
“辅温大人说,雷重光既然走得这么慢,就是没有直接攻城的意思。他打着北上抗击哈卡人的旗号,若是朝廷先动手,反而坐实了逼反的罪名,大义不在朝廷。”
“温大人的意思是……抚。”
“抚?”
老皇帝冷笑,笑声凄厉。
“他带着六十万人堵在朕的家门口,你让朕去抚他?朕拿什么抚?把龙椅让给他吗!”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知道温崇谦说得对。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一旦城破,他就是太华国的亡国之君,会被雷重光一刀砍下脑袋,挂在午门上。
老皇帝的手指死死地抠住龙椅的扶手,指甲翻卷,渗出血丝。
屈辱,极致的屈辱。
他这辈子最恨被权臣要挟,却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被自己亲手养大的一条狗,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老皇帝睁开眼,眼底的疯狂和不甘被死死地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灰暗。
“马庆安。”
“奴才在。”
老皇帝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疲惫、干瘪。
“开内库,把库里的三百万两赤金,十万匹蜀锦,全部装车。”
“去宗人府,把那十几个番邦进贡的美人带上。”
老皇帝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天一亮,你亲自出城,去落马坡。”
“代朕,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