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冰粉如一场逆季的雪,在万蛊窟的死寂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这片埋葬了图瓦历代先王、曾让整个南疆闻风丧胆的地下祖庙,此刻只剩下刺骨的严寒和满地白灰。
血池里那头被视为图腾的远古凶物,连一块完整的甲壳都没留下。
乌木瘫在白骨祭坛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还在飘落的冰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没有尖叫,没有怒吼,极度的恐惧和荒谬感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神智。
他大半生都在算计。
算计父王,算计兄弟,算计各部族的土司。
他坚信只要够狠、够毒,就能掌控一切。
为了今天,他甚至不惜用十万大军和最精锐的死士去填那口血池。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在中原那个穿青衫的男人面前,他奉若神明的底牌,脆得就像冬日里的一块薄冰。
一剑。
就磕碎了。
“踏、踏。”
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骨灰上,出细微的摩擦声。
乌木僵硬地转过眼珠。
雷重光没有上前。
他甚至已经收剑入鞘,退到了大殿边缘的阴影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些许冰水的手指。
走上白骨祭坛的,是一个女人。
小希穿着粗糙的猎户皮甲,手里提着一把乌黑的短匕,短匕上淬了长河部族最毒的见血封喉草汁。
她走得很稳,一步步踏上祭坛的台阶,最终停在乌木面前三步的地方。
兄妹二人,时隔十年,在这满地死尸与冰屑的深渊中再次对视。
乌木看着小希,那张因为反噬而布满黑色血丝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突然,他像是一条濒死的狗一样,翻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小希爬了过去。
“小希……小希!是你!”
乌木的声音嘶哑得漏风,他伸出沾满泥血的双手,想要去抓小希的靴子,却被小希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乌木的手僵在半空,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妹妹,二哥错了。二哥知道错了……”
他趴在白骨堆里,仰起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试图用那套血缘的把戏来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当年父王病重,大祭司和白苗、黑苗那些老东西联手逼宫。我如果不先下手,死的就是咱们长河部族全族啊!我派人追杀你,也是做给他们看的……我怎么会真的杀我的亲妹妹?”
乌木一边哭诉,一边观察着小希的表情。
“现在好了,你带了中原的大军回来,这帮土司都被打服了。我们兄妹联手,这十万大山还是咱们的。王位给你坐!二哥把万蛊窟里最核心的母虫交给你。只有我懂怎么控制那些部族,太华军迟早要走的,你一个人镇不住这南疆的摊子,你需要二哥帮你……”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真的在规划一个兄妹共治的美好未来。
小希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丝厌恶的情绪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直到乌木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大口喘气时。
小希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乌木愣住了,他看着小希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心底那股寒意瞬间窜上了脊梁骨。
“当年父王中的是‘腐心蛊’。”小希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地下大殿里回荡,“那是你亲手端给他的药,蛊虫在心脉里一口一口地咬,父王在榻上哀嚎了整整三个日夜。”
小希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