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紧身皮甲上,还沾着落魂崖的石屑和火油的焦糊味。他手里提着那把入鞘的长剑,大步从阵后走来。
小希、白小沫以及三千名完成了惊天奇袭的白马义从,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大帅。”石镇山立刻迎上去,抱拳行礼,“里头彻底垮了。图瓦人跪了一地,连个敢拿正眼看咱们的都没有。”
雷重光停下脚步,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跪伏在血泥中的图瓦战俘。
“人数。”他言简意赅。
“满打满算,活着的还剩不到四万人。”石镇山咧了咧嘴,“光是昨晚那一夜,他们自己人就互砍死了三四万。剩下的那些,有不少被火烧伤了,估计也熬不过今天。”
“四万张嘴。”
雷重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的纹路,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老石,咱们军中的粮草,还够这十万弟兄吃几顿的?”
石镇山脸上的肌肉一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的林三七。
林三七赶紧抱着算盘跑上前,压低了嗓音,胖脸上全是汗水。
“大帅……昨晚您让弟兄们敞开了吃,那是破釜沉舟。现在军中剩下的底子,如果省着点掺着野菜熬粥,最多……最多还能让弟兄们撑两天。”
林三七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几万名俘虏,眼神里闪过一丝商人的毒辣。
“大帅,咱们自己的饭都不够吃了。这四万个俘虏要是留着,一天就得耗掉咱们半天的口粮啊!要是断了他们的顿,这帮饿疯了的野狗随时可能再闹一次营啸!”
林三七做了一个隐蔽的抹脖子动作。
“不如趁着他们现在放了兵器,让长狄的弟兄们顶上去。一刻钟,全处理干净。省粮食,也绝后患。”
石镇山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在沙场上,杀俘这种事虽然犯忌讳,但在断粮的生死关头,十个统帅有九个会做这种选择。活自己人,总比留着敌人一起饿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重光身上,等待着这道血淋淋的屠杀令。
然而。
雷重光却缓缓将放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杀?杀了他们,谁来给本帅搬木头,谁来给本帅挖矿?”
雷重光转过头,看着林三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林三七,你算盘打得精,但眼皮子太浅。”
雷重光大步走入那片充满了血腥味的战俘营。
他在一个刚刚还在为了半块肉干杀人的白苗部族士兵面前停下。
那个士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抬起头来。”雷重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压。
那名士兵哆哆嗦嗦地抬起脸,满脸都是泥污和恐惧的眼泪。
“饿吗?”雷重光问。
士兵疯狂地点头,喉咙里出呜咽声。
“想活命吗?”
士兵再次磕头如捣蒜。
雷重光直起身,环视着这四万名跪在泥水里的败军之将。
“传本帅军令。”
雷重光的声音在长河城的废墟上空回荡。
“太华军接管所有防线!图瓦战俘,按部族打散重编,十人一队。手脚戴上铁镣!”
“林三七!”
“在!”
“去后营。架锅。熬粥。”
雷重光的话,让在场所有的太华将领都愣住了。熬粥?还真给这帮南疆蛮子口粮?
“不用放太多米。一锅水,抓两把米进去。米汤能照见人影就行。”
雷重光的下一句话,直接暴露出他冷酷的底牌。
“给本帅告诉这四万个俘虏。太华军,不养闲人。”
“想喝那口保命的米汤。就给本帅去把这长河城清理干净!把死尸抬出去烧了,把塌下来的木头给本帅扛走!”
“干一天苦力,喝一碗米汤。谁敢停下,谁敢反抗。”
雷重光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这满地的无头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仁慈。
雷重光是在用廉价的生存希望,彻底榨干这四万图瓦俘虏最后的劳动力。在断粮的绝境下,一口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足以让这群失去信仰和脊梁的战俘,变成太华军最听话的血汗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