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灰烬,像是一场诡异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
这些灰烬落在了峡谷底部的泥沼里,落在了图瓦士兵那已经被汗水和黑灰糊满的脸上。
一名正在底层防线拼命搬运沙袋、试图阻挡太华军地道攻势的图瓦长矛手,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落在嘴唇上的黑色粉末。
舌尖舔过,一种熟悉、却又带着浓烈焦糊味的粗糙口感,在口腔里散开。
那是烤糊了的糙米。
长矛手愣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那层层叠叠、正在疯狂燃烧的树干和藤蔓,看向了长河城的最顶端。
那里,原本是他们十万联军囤积八成粮草的绝对禁区。而此刻,那里只有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
“米……是米的灰……”
长矛手的声音极轻,却像是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几个正在喘息的图瓦士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纷纷伸出手,接住那些从天上飘落的黑色“雪花”。
焦糊的肉干味、烧成了炭的糙米粉末。
这些东西,对于已经因为太华军佯攻而高度紧张、并且原本口粮配给就已经减半的图瓦士兵来说,意味着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粮仓……咱们的粮仓被烧了!”
一声凄厉、带着无尽绝望的尖叫声,终于在底层防线的一个角落里炸响。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滚油锅里的水雷。
“什么?!粮没了?!那咱们吃什么!”
“火是从上面烧下来的!大人们肯定早就跑了,把咱们留在底下送死!”
恐慌,以一种比猛火油还要恐怖的度,在图瓦联军的底层士兵中疯狂蔓延。
图瓦国的军队,本就不是一块铁板。他们是由十万大山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拼凑而成的。长河部族之所以能压制他们,靠的是武力,更是因为长河部族掌握着南疆绝大部分的盐巴和粮草分配权。
现在,粮烧了。维系这支十万大军最后的纽带,彻底断裂。
在十万大山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失去粮食,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有吃喝,他们连逃回各自部族的力气都没有。
生存的本能,在极度的恐惧和高压下,瞬间扭曲成了最原始的兽性。
底层防线的一处壕沟后方。
几个黑苗部族的士兵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几个正在往怀里塞东西的白苗部族军官。
“喂!你们怀里藏的是什么!”一个黑苗士兵握紧了手里的长刀,大步走过去,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那几个白苗军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
“关你们屁事!这是我们部族自己的干粮!”
“干粮?”黑苗士兵冷笑一声,眼底凶光毕露,“粮仓都烧干净了,上面连一粒米都没给咱们!你们哪来的干粮?肯定是偷偷扣下的!”
“把吃的交出来!大家平分!不然谁也别想活!”
周围的十几个黑苗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兵器全都抽了出来,刀尖指着那几个白苗军官,眼神里透着饥饿到极点的疯狂。
“反了你们了!我是千夫长!你们敢以下犯上!”白苗军官色厉内荏地拔出腰间的骨刀。
但他错估了人在饥饿和绝望面前的底线。
“去你娘的千夫长!老子都要饿死了,还管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带头的黑苗士兵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了过去。
“噗嗤!”
这一刀,干脆地卸下了那个白苗军官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溅而出,军官惨叫着倒地,怀里藏着的几块风干野猪肉骨碌碌地滚落在了泥浆里。
那几块肉干,在这一刻,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加耀眼。
“有肉!他们真的藏了吃的!”
“杀了他们!抢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