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七抱着他那把纯金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咱们之前为了轻装简从,可是把装粮食的大车全砸了,让弟兄们随身只背了十天的口粮。过黑水河耽误了点功夫,现在满打满算,军中的存粮只够吃七天了。”
林三七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出的每一笔账都像是在催命。
“七天啊!三十万张嘴,一天就是几万石的粮食。这地方别说就地筹粮了,连个能啃的树皮都带着毒!要是咱们在这沼泽边上被困上三五天,不用图瓦人来打,弟兄们自己就得饿得疯炸营!”
林三七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当前局势最致命的软肋上。
大军孤军深入,没有后勤补给,每一天都在和死神赛跑。
如今被这死亡沼泽拦住去路,进退维谷。
“大帅,要不咱们绕路吧?”一个偏将小心翼翼地提议,“派人向东或者向西探探,这沼泽总有个尽头,咱们顺着边缘绕过去,总能找到硬土路。”
“绕路?”
雷重光一直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死寂的沼泽,此时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以为这是咱们太华京外头的人工湖,绕着走半个时辰就能绕过去?”
雷重光马鞭一指。
“这里是十万大山的地势最低处,这片沼泽承载着整个雨林的腐水,方圆至少有几百里。你带着三十万人绕路?还没等你找到硬地,大军就全饿死在半道上了。”
“乌木那个阴货退守长河城,就是笃定咱们过不去这片泥潭。”
“那大帅,咱们退?退回黑水河北岸?”石镇山试探着问。
“本帅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雷重光翻身下马,将长剑随手递给身后的九黎。
他没有理会脚下肮脏的烂泥,大步走到沼泽的最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尸的恶臭。
雷重光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恐怖的泥坑上停留,他的视线,越过了眼前的泥潭,落在了沼泽中那些零星生长、犹如一根根灰色柱子般矗立在烂泥里的奇特树木上。
这些树木长得怪异。
它们没有茂密的树冠,也没有粗壮的树根,树干笔直,表皮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看起来就像是早就枯死了一样。
但诡异的是,这些树木却稳稳地扎根在这种连鸿毛都浮不起来的死亡烂泥里,任凭底下的沼气翻滚,它们自岿然不动。
雷重光走到一棵生长在岸边的灰白树木前。
“锵!”
他夺过旁边一名士兵手里的开山刀,手腕猛地一抖,一刀狠狠地砍在树干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树干并不坚硬,反而出一种类似于砍在朽木上的“噗嗤”闷响。
刀锋轻松地切入了树干足足半尺深。
雷重光拔出刀,顺势用刀尖挑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木块。
这木块轻得出奇,拿在手里简直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干海绵。
木质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犹如蜂窝一般的细小气孔。
雷重光走到沼泽边,将那块犹如海绵般的灰白木头,随手扔进了那漆黑的烂泥潭里。
“吧嗒。”
木块落入泥水中,不仅没有像之前的石头和活人那样沉底,反而以一种夸张的姿态,稳稳地漂浮在烂泥的表面。甚至连沼泽底部的负压吸力,都无法将其拉下哪怕一寸!
雷重光死死盯着那块漂浮的木头,漆黑如渊的眸子里,突然爆射出两道令人战栗的紫金精芒。
“天无绝人之路,万物相生,必有相克。”
雷重光转过身,将手里的开山刀扔回给那个呆若木鸡的士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沼泽边缘如同惊雷般炸响。
“老石!传本帅将令!”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
“去!把林子里那些拿着斧头的巴干降卒,还有咱们军里所有力气大的弟兄,全给本帅集合起来!”
雷重光手指着沼泽中那些灰白色的怪树,嘴角挑起一抹疯狂、带着毁灭气息的冷笑。
“告诉弟兄们。”
“没路。咱们就用这林子里的树,给老子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