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刺目的火球,渐渐被西边连绵的十万大山一口口吞噬。
随着日光的消退,雨林里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下降。
北岸。
雷重光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高地上。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头顶上那几十面风向旗。
“大帅,起霜了。”
小希走到雷重光身后,指了指旁边一棵枯树的树皮。
上面竟然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水汽。
“日落阴生,山风要逆转了。”小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她太了解这十万大山的气候了。
就在这时。
一直呼啸的南风,突然诡异地停了。
整个黑水河畔,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
树叶不再摇晃,河面上的毒雾也停止了向北岸的翻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那几十条原本笔直指向北方的素色丝绸,在半空中失去了托举的力道,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贴在了粗壮的木桩上。
三十万太华军士兵,透过朦胧的药布面罩,死死地盯着那些垂落的丝绸。
每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死寂。
长达十个呼吸的绝对死寂。
“呼——”
一丝微弱的凉意,突然从雷重光的后脑勺拂过。
紧接着,贴在木桩上的第一条丝绸,微微地动了一下。
它就像是一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试探性地抬起了头。
不是指向北方。
而是缓缓地,偏向了正南方!
雷重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紫金雷光犹如实质般从眼底喷薄而出。
他等了一下午的东风,来了!
“起风了!”
石镇山猛地扯掉脸上那块已经快要干透的药布,不顾脸上被烧出的红印,指着那些木桩狂吼出声。
“哗啦——!”
仿佛是在响应石镇山的怒吼。
一股从极北冰原跨越万里山河、积蓄了无穷阴寒之气的倒灌冷锋,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势头,硬生生砸进了这闷热潮湿的十万大山里!
几十条素色的丝绸,在狂暴的北风中瞬间绷得笔直,出一阵类似于弓弦震颤的刺耳尖啸。
所有的旗帜,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死死地指向了对岸!
指向了图瓦人的大营!
“天时已转!地利易主!”
雷重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那没有丝毫修饰的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长剑斜指南岸那堵正在剧烈摇晃的绿色毒墙。
“三军听令!”
“擂鼓!”
“把这锅毒汤,给老子硬生生吹回图瓦人的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