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三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再次向南压进。
重新回到了距离黑水河不到半里的泥沼浅滩上。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死死绑着那块浸透了紫黑色药汁的棉布面罩。
药汁里那种“以毒攻毒”的烈性成分,正在疯狂地灼烧着将士们的面部皮肤。
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混合着辛辣的药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布满红血丝,疼得像是有针在扎。
但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揉眼睛,更没有人敢把面罩扯下来透口气。
因为就在他们正前方,那条百丈宽的黑水河面上,惨绿色的“腐尸瘴”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毒雾在南风的吹拂下,已经越过了河中心,雾气的边缘就像是无数条贪婪的绿色触手,几乎要舔舐到北岸的泥土。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哪怕隔着厚厚的药布,依然能隐隐闻到一丝令人作呕的余味。
雷重光没有骑马,他负手立于大军最前方的一处高地上。
“插旗。”
雷重光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喝!”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长狄汉子越众而出。
他们两人一组,扛着刚才在后方雨林里砍伐下来、被削去枝蔓的笔直巨木。
这些巨木每一根都有六七丈高,沉重无比。
“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闷吼,几十根参天巨木被硬生生地竖了起来。
长狄汉子们抡起八棱大锤,犹如打地基一般,将这些木桩死死地楔进黑水河北岸的烂泥里。
木桩每隔十丈一根,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宛如一排沉默的巨人卫士。
而在每一根木桩的顶端,都绑着一条长长的、轻薄的素色丝绸。
这是雷重光的风向旗。
此时正是正午刚过,南疆十万大山里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雨林里的地表温度急剧升高,热空气不断蒸腾上升,导致南风刮得越紧了。
几十条绑在木桩顶端的素色丝绸,在南风的吹拂下,全都笔直地指向北方——指向太华军的阵营。
“呼啦啦——”
丝绸在风中狂舞,像是在嘲笑太华大军的作茧自缚。
随着风势加剧,对岸的腐尸瘴越压越近。
最前沿的几个排头兵,甚至能看到那绿雾中偶尔翻滚出几具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飞鸟骸骨。
“大帅……”
石镇山半蹲在雷重光身侧,压低了嗓音,声音隔着药布显得有些沉闷和焦躁。“这毒雾已经压到河岸边上了,这风还没停的意思。弟兄们脸上的药布干得快,恐怕撑不了三个时辰啊!”
雷重光没有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高处那些指向北方的丝绸。
“撑不住也得撑,谁敢摘面罩,就地格杀。”
就在这时,前锋营的左翼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年轻的太华步兵,脸上的皮肤本来就薄,被那烈性药汁捂了半个多时辰,直接起了满脸的水泡。
水泡破裂后,药汁渗进血肉里,那种钻心的剧痛终于击溃了他的理智。
“啊!疼死我了!我受不了了!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