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后营,静静地看着这诡异的“造人”工坊。
石镇山跟在后头,实在是百爪挠心,忍不住凑上前请教。
“大帅,末将这脑子笨。您说咱们费这么大劲扎这些玩意儿,到底图个啥?明天图瓦人一看,这不就是一堆木头架子吗?大象一脚就踩烂了,能挡什么事?”
雷重光停下脚步,伸手在旁边一个刚扎好的草人身上拍了拍。
湿漉漉的触感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
“老石,你把那群巨象当成人了。”
雷重光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在月色下透着算计的冷光。
“巨象体型庞大,力量恐怖,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视力极差。在这常年起雾的十万大山里,它们的眼睛甚至不如一条狗。”
“图瓦人的驭兽师能控制它们,靠的是什么?不是眼睛,而是嗅觉、听觉,以及它们对鲜血和鲜艳颜色的本能疯狂。”
雷重光指着草人身上那些沾着碎肉的破布条。
“白天那一战,大象已经尝到了血腥味,也记住了咱们太华军皮甲的轮廓。这些草人,虽然是死物,但它们身上有人的汗味,有同袍的血腥气,而且穿的都是咱们的军服。”
他走到一匹因为陷在泥里折了腿、被无奈遗弃的战马旁。
这马已经奄奄一息,站都站不稳。
“把几个草人,绑在这些伤马上。再把草人绑在结实的木桩上,深埋进泥地里。”
雷重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森寒。
“只要明天早上雾气一漫上来,在那些视力极差的巨象眼里,这就是结成了密集方阵、严阵以待的太华军主力。”
石镇山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明白了!大帅,您这是要给那群畜生摆一个空城计!让它们把力气全撒在这些木头桩子和干草上!”
“空城计?不。”
雷重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送给它们的断头台。”
“畜生的力气是有限的,在这烂泥地里全冲锋,一旦它们撞进这片密集的假人阵,现撞到的全是毫不着力的干草,它们的冲锋势头就会被彻底瓦解,阵型也会大乱。”
雷重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九黎。
“九黎。”
“在。”
汉子上前一步。
“你的刀斧队,今晚不用扎草人。”
雷重光指了指草人阵列后方,那一片地势更低、泥水更深的洼地。
“带着你的人,去那片泥水里趴着。不管泥里有水蛭还是毒虫,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准抬头。”
“等那三百头畜生陷入草人阵,冲锋停滞的那一刻,就是你们收割的时候。”
九黎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
“大帅放心,只要它们停下,老子一把刀,卸了它们四条腿!”
夜风更冷了。
十万大山深处,成千上万个披着血衣的草人,在黑夜中被一个个竖立起来。
它们沉默地立在烂泥沼泽中,宛如一支从幽冥地府里爬出来的亡灵大军,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