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议政大殿前,是一道由九十九级汉白玉铺就的宽大阶梯。
平日里,这台阶每天都有太监趴在地上拿细布擦拭,光可鉴人。
但这会儿,上面沾满了泥脚印和不知道从哪蹭来的血污。
雷重光勒住踏雪灵驹,停在台阶最下方。
他没下马。
三千白马义从和几千长狄重甲,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陌刀如林,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大殿外回荡。空气中弥漫着宫殿被烧焦的木头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去敲门。”雷重光手里捏着马鞭,随意指了指大殿紧闭的雕花大门。
石镇山领命,提着滴血的马槊,正准备迈步上台阶。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扇沉重的大殿木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大殿里头没点灯,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吞噬人心的巨口。
紧接着,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挪了出来。
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人身上。
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
是巴干国的国君,贺鲁。
他没有穿平时那套耀眼的金丝龙袍,也没有戴那顶镶着红宝石的王冠。
他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素白麻衣。
这在中原规矩里,叫“素服衔璧”,是亡国之君最彻底的投降姿态。
贺鲁的头散乱着,脸上灰扑扑的,完全没了几天前在城楼上拿老百姓当肉盾时的疯狂劲儿。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黄绸子盖着的四方木盘。
他站在大殿门口的高处,看着底下那漫山遍野的黑甲军队,看着那些用仇恨目光盯着他的长狄人。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走……走下去……”
贺鲁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他告诉自己,只要交出国玺,只要态度够卑微,雷重光是个聪明人,肯定需要他这个旧王来安抚巴干国的局势。
只要命保住了,哪怕当个傀儡,总比像库拉赫那样被劈成两半强。
他迈出左脚,踏上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结果腿实在太软了。
刚迈出去,脚踝一歪,“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跪趴在了台阶上。
怀里的黄绸木盘差点飞出去。
底下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木图更是笑得拿大锤直捶地面。
“瞧瞧!这就巴干国的大王!这腿软得连个窑子里的娘们都不如!”木图大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