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康闻言长长喟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大将军,世间何人不愿苟全性命?可我这条命,从头到尾都攥在您手中。您想让我如何度日,我便只能顺着这条路走,看似给我选择,实则我全无半分自主余地。我不求别的,只求能保有为人最基本的尊严,若是连这点体面都无法拥有,倒不如拔剑自刎,一了百了来得痛快。”
赵云听后缓缓起身,走到公孙康案前,微微俯身,伸手轻拍他肩头,语气诚恳安抚:“公孙公子大可放宽心,我今日给你三条明路,任由你自行抉择。其一,你可就此离开北疆,远赴大汉其余各州郡谋生,我会赠予你一笔丰厚财资,足够支撑你往后半生安稳度日。往后你游历四方,无论作何营生,我一概不予干涉,纵使你在外四处非议于我,我也不会派遣人手寻你追责。”
公孙康满脸震惊,当即想要起身回话,赵云抬手轻轻将他按回坐席,面带笑意继续说道:“第二条路,便是留在我治下,武州、辽东两地任你挑选定居。我即刻上书朝廷,为你求取爵位。往后从军、入仕、经商,三条坦途皆随你心意,我镇东军地界,容得下你栖身立足。”
公孙康心中疑惑难掩,立刻开口追问:“大将军当真不会把我安置在辽东做傀儡,借我制衡辽东各部,反倒愿意予我自由?您就不怕我留在境内,暗中收拢人手、积蓄势力,日后举兵反叛于你?”
赵云缓步后退数步,旋即转过身朗声大笑,底气十足:“第一,我根本无需借任何人牵制辽东。凭武州如今的实力与安民之策,辽东早晚主动归降,我对此自有十足把握。再说你想要暗中起兵作乱,在我定下的规制之下,根本没有滋生势力的空隙,不必多虑。”
公孙康听罢起身拱手,神色满是由衷折服:“大将军胸襟宽广,又这般胸有成竹,小子心中万分敬佩。其实我早已看清,此战未开,家父便已然落了下风。他苛待百姓、打压士族,民心、士心、天下人心尽数尽失。小子心中有一事想问,倘若家父兵败被俘,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
赵云走回自己席位,端起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方才从容开口作答:“你父亲私自僭越,自封平州牧、辽东侯,于汉室律法而言已是重罪。待擒获他之后,我会将他押送京师,交由天子亲自裁决生死荣辱。同时我亦会呈上奏疏,如实叙说他早年镇守辽东、隔绝异族的功绩。至于他盘剥百姓、残害世家种种失德之举,不归我处置,自有幽州牧负责核查问罪。”
公孙康再次抱拳说道“小子服了!心服口服,大将军所做为才是真英雄也,我愿意随你处置!”
赵云满意的点头说道“你明日便随沮授大人回平壤城,他会安排你的住所,同时还允许你在武州四处游玩,先用三四个月了解武州,而后你决定,自己该点什么,到时候再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经此番彻夜长谈,公孙康心中再无抵触,已然心悦诚服归向赵云。只是眼下公孙度仍领兵围困新义,倘若公孙康此刻公然投诚,反倒会刺激公孙度拼死死战,徒增战事变数,绝非上策。
二人心中皆有默契,需静待时机。待赵云三路大军平定辽东全境,大局落定之后,再令公孙康当众归降,将其归顺之事登载武州月报昭告四方,这般循序渐进,方是稳妥周全的行事章法。
军议既定,各路兵马即刻整军开拔。卢植所部是第一支动身的队伍,他麾下三万余将士肩负驰援新义黄忠的重任,更要扼守增地关,堵死公孙度绕袭平壤的通路,必须抢在公孙度大军之前占据关隘,故而拔营最早。
紧随其后启程的是贾诩一军。这支兵马先行奔赴纥升骨城,与踏顿、孟益、聂辽三部人马汇合,整合兵力之后西进接管玄菟郡。前路局势难料,或是一战而定,或是传檄便可收归郡县,只能临场见机行事。
赵云则亲统褚燕、周仓,带领两万七千精锐奇兵,取道宽甸南下直入辽东腹地。大军全疾行,力求以迅雷之势拿下辽东郡治襄平,打公孙度一个措手不及,完成奇袭捣巢的谋划。
后方沮授留守丸都,专程与高顺碰头,细细核算全城囤积的粮草军械,逐一敲定留存驻防物资、随军转运物资的数额,分毫不敢马虎。
此刻镇东军战线铺展极广,兵力四处分散。除却丸都防线、三路出征大军之外,东北海参崴驻守徐荣一部,清津屯扎韩当兵马,两处远镇同样源源不断消耗粮草辎重,补给调度半点不能脱节。
三路大军之中,唯有赵云这支深入敌境的奇兵不设长线补给,全凭以战养战、就地征取;其余各处守军、出征部队,都必须保障粮草军械输送及时、调度合理,方能稳住全线战局。
另一边,此前奉命追击高男武的聂辽,一路紧追不舍,终究没能将人截下。纥升骨以东多连绵丘陵,地势起伏不定,骑兵奔驰难以施展度优势,再加高男武土生土长,熟稔每一条山野小径,借着地形甩开聂辽半日路程,先行抵达纥升骨城下。
踏顿早已领兵在此布防,见高男武残部奔来,当即率军拦路截杀。奈何高男武悍勇无双,阵前交锋击伤踏顿,冲破阻拦,继续向西奔逃。
等到聂辽领兵匆匆赶至纥升骨,高男武及其残余部众早已遁入群山,踪迹全无。聂辽心中愤懑,却不敢违逆军令,只能屯驻纥升骨,等候贾诩大军前来汇合。
赵云一心主攻辽东襄平,无暇分兵追击逃窜的高男武。高男武便借着这段无人围剿的空档,沿路收拢高句丽溃散残兵,又得到西部诸多小部族依附拥戴,干脆自立门户,建立西高句丽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