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江年手上整着凌乱的衣衫,低头系着腰封道:“办完事,你二人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回来。”
蔡佑良不解,“小玩意儿?什么样的小玩意儿?做什么用的?”
“一岁小童喜欢的把件、玩物,喜欢吃的零嘴,喜欢的……”
即墨江年手上停下,面色艰难,沉吟:“你二人看着办,朕也不懂一岁稚子都喜欢些什么。”
石承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灼灼明亮起来,“可是为皇子备的?”
蔡佑良合握了双手磋磨,呼吸轻促,“时间过得可真快,小皇子竟然一岁了?也不知是何模样?”
即墨江年转到榻边大马金刀坐下,双手撑膝,陷于沉思,心跳如狂。
他有儿子了,明日就能见到儿子了,儿子将近一岁、能走能叫爹了……
儿子名即墨玉衡,长得像他,性子像他……
儿子脾性不好,喜欢骂骂咧咧……他眉头一蹙,疑惑……黄口小儿,吐字不清,怎么个骂骂咧咧法?
石蔡二人转到八仙桌畔坐下,两颗头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认真掰扯着小玩意类别。
“陶笛,竹蜻蜓,布老虎,泥响球?”
“风筝,拨浪鼓,泥人,九连环?”
*
宋卿月埋走入暗巷,敲开成衣铺子的后门。裁缝娘子给她开了门,铺子果未开门营业。
她随意拿了几匹付过钱的料子,笑道:“有劳娘子久等,明日我再来。”
裁缝娘子欢欣应了,给她打开了临于正街的门。
穿过街道,立身于崔府石阶之上,她抬头上望,日已西斜。
举步跨入府门,回到后院,刘喜翠立时迎了上来。
接过她手中的布料,刘喜翠很是不以为意:“夫人,这些料子很是寻常,何必亲去?”
她淡淡应道:“合我眼缘!你拿去放着,回头有用。”
刘喜翠应了一声,抱着就布料往屋内走。
立身于淡红的晚霞里,她想了许久,转了个面向,朝主卧的花窗望去,花窗已开……
有人倚窗而立,脸上一双圆如满月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崔康时仅穿着雪白的中单,尚未挽,如瀑的青丝披散了一肩。
他好似刚醒,珠圆玉润的脸有些晄白,神情有些恍惚。
见她望来,他光滑的喉结上下轻一滑动,涩然出声:“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慕儿了。大抵是我太想她!”
声音轻飘飘的,如在梦呓。
宋卿月冲他涩然一笑。
慕儿?怕是他看见了那张纸笺,才“梦”的慕儿?
鼻中浓浓一酸,眼眶里一热,喉头堵了一堵,她强笑道:“回头陪你去祭奠她一回。”
一低头,她自院中回屋。一路,崔康时空洞的目光安静追随。
待她一提裙摆跨入屋门,崔康时垂着的手中捏着的纸笺,被他于掌心里捻捏成团。
纸笺上书——“他来了”。
宋卿月一挑帘子入屋后,他并未转身,面朝院中,目光落于繁花如金的丹桂树上。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他醒来见了纸笺后,独立窗前良久,竟然嗅不到沁人心脾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