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壹重重点头,将茶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直透骨髓。
那不是恐惧,而是对真正权谋的敬畏。
原来,杀人真的可以不用刀。
原来,诛心真的可以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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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陆抗传》补遗·延熙十五年事:
初,汉大司马冯永致书吴主,请送陆抗出妻诸葛氏北归,以全其与叔融团聚。
书至建业,全公主得右夫人张氏回信,见信中“谨守礼度,勿使清誉有损”等语。
又睹关、张二氏并钤私印,羞愤难当,焚信于昭阳宫密室,谓左右曰:“长安女子,欺我太甚!”
时校事府中书吕壹自长安还,密谒孙峻,进言曰:
“冯永此议,实为试探。若拒之,彼必大肆宣扬丞相‘不仁’;若允之,则可显丞相胸襟。且……”
壹顿低声道:
“陆抗出妻本为自保,今若因其妻事累及国策,恐军中将士暗议其‘以一己之私累国’。”
峻然其言。
五月,诏至寿春,令陆抗“送诸葛氏北归,以显吴国仁德”。
时抗年二十有六,少年气盛,深以为辱,上表固辞:
“臣既出之,义绝恩断。今强令送归,是辱臣亦辱国。且汉国借此施压,若从之,恐开干预内政之端。”
峻得表大怒,谓吕壹曰:
“卿言果验!此人凉薄,不顾大局。”
遂严旨再下,斥抗“拘私愤而损国策”,限旬日内遣送诸葛氏出境。
六月,诸葛氏闻旨,悲绝于会稽旧宅。
或传其临终言:“昔为陆家妇,今成两国棋。生既无欢,死亦不北。”
遂自缢而亡。
事闻,建业哗然。
吕壹阴使校事府散流言于市井:
一曰:“诸葛氏宁留吴为庶人,亦不愿归汉见叔,是何等伤痛,令其至此?”
二曰:“陆抗逼妻自尽,其心之狠,甚于虎狼。”
三曰:“昔借诸葛之势而升,今弃诸葛之女如敝履。此等人,安能忠君恤下?”
流言四起,旬月遍传江东。
军中将士私语:“将军待妻尚如此,待我等卒伍当如何?”
吴郡士林清议:“陆氏世代忠良,今出幼节(陆抗字)此等事,门风堕矣。”
七月,孙峻迫于风评,召群臣议。
全公主阴使人言于朝:“陆抗年轻气盛,宜暂去职静思。”
峻遂下诏,以“处置家事不当,致生外交纷扰”为由,去陆抗寿春督职,调回建业,授闲职散骑常侍,实为闲置。
抗奉诏,愤懑成疾,上表自辩,峻留中不。
抗再上书,峻怒,去其职,罢成庶人。
吴郡四姓朱、张、顾三家,虽知抗冤,然惧孙峻、全公主之势,皆噤不敢言。
史臣“韦伊哀盗”曰:
陆抗之困,非战之罪,乃时势所迫也。诸葛恪死,吴国栋梁折;陆抗黜,江东屏藩弱。
孙峻、全公主专权自用,吕壹构陷推波,冯永谋算千里。
抗以一将之力,周旋其间,虽智勇兼备,终难敌三方共绞。
后吴国日衰,非无良将,实不能用也。
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