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在这里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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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冯大司马再次会见了吕壹。
行礼过后,吕壹坐在冯大司马对面,双手捧着茶盏,姿态恭敬。
寒喧一阵,吕壹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有些犹豫地提了一句:
“大司马……那粗糖生丝提价一成之事,不知大司马可还记得?”
冯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为吕壹续了茶,动作从容:“吕公,此事有眉目了?”
“我记得,陆抗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寿春领兵吧?”
吕壹躬身,姿态更低,“确是如此。故而某此交来,一为送全公主之信,二为……禀报进展。”
冯大司马轻轻转动茶盏:“进展?”
吕壹抬起头,轻声叹息道,“诸葛恪死,陆抗之妻为诸葛恪族侄女,此乃现成的把柄。”
“本来孙峻已对陆抗生疑,只是碍于陆家声望与寿春防务,暂未动手。”
冯大司马轻轻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然后呢?”
然而吕壹再次叹息,这次叹息里带着真实的懊恼:
“谁料到此事竟是出了意外,故而某此次前来,也是想向大司马求教,陆抗之事,大司马可否指点一二?”
“哦?说来听听。”
“不瞒大司马,诸葛恪死后,某令心腹在市井里暗中散播流言。”
“言陆抗悲愤诸葛恪之死,暗叹‘鸟尽弓藏’,军中已有微词。”
“然后再经校事府报于孙峻,所以孙峻已对陆抗有了疑心。”
“这个不错。”冯大司马点头,赞了一句。
诸葛恪在三军面前自刎,又有百余人自愿为他陪葬,此事在江东无不令人动容。
不管是谁,在背地里暗叹几句,都是人之常情。
但问题的关键是,诸葛恪自刎前,当众破口大骂孙峻和全公主:
“孙峻竖子!全氏妖妇!尔等欺主幼弱,专权乱政,戮宗室,害忠良,吴之社稷将亡于汝手!”
这就很令人尴尬了——孙峻和全公主都很尴尬。
所以大伙只能是暗地里叹息几声。
吕壹一拍大腿:
“本来此计已成,没想到陆抗那厮,却是颇为狠心凉薄,竟然休了妻室,与诸葛氏断了姻亲。”
“嗯?”冯大司马目光一凛,手中茶盏轻轻一顿,“陆抗竟然出妻?”
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正是!”吕壹咬牙,“消息传来时,某亦不敢相信。”
“那诸葛氏嫁入陆家五六载,生儿育女,操持家事,无有过失。”
“陆抗为避祸,竟能如此决绝,一纸休书,便将结之妻逐出家门!”
冯永沉默片刻,忽然长长一叹。
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好一个陆抗。”冯大司马缓缓放下茶盏,喃喃道,“好一个陆幼节(陆抗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吕壹,望向东南方向:
“吕公,你可知冯某此刻在想什么?”
“某……不敢妄测。”
“冯某在想,”冯大司马转身,眼中神色复杂,“世家大族,真要断尾求生起来,当真是不当人子。”
诸葛恪死了,诸葛融率部曲投汉了,诸葛氏没有联姻价值了,直接出妻……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吴国诸葛氏全族投汉。
诸葛恪确实是让人叹息,但光当众大骂孙峻和全公主一事,就足以让人避之不及。
陆抗为了避嫌,才出此下策。
但不得不说,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