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司马对吕壹谆谆教导:
“吕公,你也知道,边境那些军头,惯于吃拿卡要。”
“十船货物过境,他们敢扣下三船充作‘损耗’,再对剩余七船课以重税。如此,商旅裹足,货物锐减。”
“货物少了,平准司收的易税自然少了,校事府的利润……岂不也跟着少了?”
吕壹所掌校事府,与兴汉会往来多年,他本人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但这里涉及一个根本难题:
荆州的军头皆是手握兵权,部曲世袭的将领。
要从他们嘴里把关津税这块肥肉夺走,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夺食。
吕壹苦笑:“大司马明鉴。关津税……实为荆州诸将私囊所系。若强行取消,恐生兵变。”
冯大司马放下茶盏,缓缓道:
“吕公,此事非不能为,关键在于方法。”
“孙丞相初掌权柄,正需立威。若能用一计,既夺了荆州军头的税权,又让他们无话可说,岂非一举两得?”
吕壹身子前倾:“请大司马赐教。”
冯大司马伸出三根手指:
“上策:以‘整顿边防、充实军资’为名,行‘税制改革’之实。”
吕壹伸长了脖子:“愿闻其详。”
糜十一郎尚且能屡出奇策,这闻名天下的“深谋远虑”大司马,想来只会更胜一筹。
“孙丞相可先让吴主下诏:荆州诸军军备松驰多年,需重新整装。”
“然国库空虚,故特设‘平准司军资调拨使’,统掌荆州关津税收,所入尽数用于军备。’”
“再任命丞相亲信为此使,持节赴荆州,设衙于江陵与襄阳。”
“凡汉国商船过境,皆由平准司统一查验、课税,税银直入军资库,按月拨付各军。”
“这其中最关键处,”冯大司马目光深邃,“许荆州诸将‘监税权’。每军可派一军吏入平准司为‘监税官’,账目公开,按月分润。”
吕壹眼中精光一闪:
“大司马的意思是……明面上夺了他们的收税权,实则许他们参与分账,且账目透明,所得反比私下截留更多?”
“正是。”冯大司马点头,“军头私收关津税,十成能入私囊五成已算清廉。”
“若由平准司统一征收,杜绝中饱,十成可实收八九成。”
“即便分他们三四成,也比原先多。且名正言顺,不怕御史弹劾。”
吕壹默然不语,看起来似乎是在心里反复权衡得失。
冯大司马也不催促,只是举杯轻啜,倾听水榭中池边偶尔响起的蝉鸣。
当看到吕壹目光闪烁不已,冯大司马嘴角微翘。
他知道,这上策对吴国来说,确实是上策,若是孙权在时,说不得就是直接着手准备了。
既能将关津税收归中枢,又能借“监税权”之名监控边境将领,实为加强集权的良方。
孙权做梦都想做到这一点。
然而这个吴国上策,对吕壹却是下策,甚至是下下策。
边境军头是中饱私囊,他妈的校事府就是清廉为国了?
许荆州诸将‘监税权’,还要账目公开?
这等于把校事府这些年暗中运作的财路全摊在阳光下。
更别说到时候交到孙峻和全公主府上的那两份,到哪去补上?
他吕壹今天真要答应了这个事,孙峻、全公主明日就会活剥了他。
而且还是校事府的校事亲自动手。
终于,吕壹长吁了一口气,看向冯大司马:
“敢问大司马,这中策又是如何?”
“若吕公认为上策不可行,那中策也是可以商量的。”
冯大司马放下杯盏,缓缓说道,“以‘汉吴盟好,共疏商路’为由,设‘汉吴联合商路护卫营’。”
“由汉国出部分精锐,吴国出部分兵马,混编成营,专司护卫商路。”
“凡商队过境,皆由此营护送,免收关津税作为‘护卫酬劳’。”
这年头,到处不太平,三五个旅人是不敢上路的,十个八个结伴不算多。
甚至还有特意专门等商队一起行走。
毕竟能组织商队往来于两国之间的,势力背景多半不会简单。
否则的话,险要处、僻静处等地方,多是教化不到的地方,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老农,说不定一锄头就敲碎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