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有老卒征战三十年,泣曰:
“昔者攻城,云梯蚁附,冲车撞门,虽惨烈犹是人力可抗。”
“今魏军竟于三百步外毁城,弓弩不及,滚木无用,此非战,乃屠也!”
初四日,军心摇动。
戍卒夜聚私语:“此器非凡人所能敌。”
有豪族部曲暗通款曲,欲献城门。
初五日,裨将高显守崩处,见石弹将同袍砸成血雾,疯癫大笑,跳城而亡。
士卒睹之,战意尽失。
初六日,午时,魏军炮击稍歇。
西城守将率本部三百人,缒城出降,泣告贾充:“愿为前驱,但求免死。”
贾充纳之,令降卒呼降。
城上应者渐众。
十月初九,夜。
公孙修知城不可守,召卫将军卑顺泣曰:“孤负先人之业,竟亡于妖器!”
卑顺请护其突围,公孙修摇:“襄平既破,辽东何存?孤当死社稷。”
是夜,魏军总攻。
石炮轰击未停,王海率死士架云梯登城墙崩坏处。
降卒为向导,开西门。
魏军如潮涌入。
守军军无斗志,或弃械跪地,或溃散巷间,任人宰割。
卑顺率亲卫巷战,力竭而死。
公孙修携妻妾十余人,聚于府中正堂,积薪浇油。
火起时,城外石炮声犹震天。
公孙修北拜宗庙后投身火海,妻妾皆从死。
十月初十,襄平陷。
贾充严令三军:“辽东乃大将军安身立命之基,敢有劫掠百姓、淫辱妇女者,立斩!”
命司马伷率军维持秩序,收降卒,抚伤民。
然王海部海贼旧习难改,有旧部赵猛率百人劫富户,贾充闻报,亲至营中,当众斩赵猛,悬城门。
三军肃然,劫掠遂止。
辽东豪族多降,献粮十万斛。
更有柳氏献战马千匹,田氏献金帛无数。
襄平虽遭炮击,民居损者十之三四,贾充令开府库,赈济百姓,修葺屋舍。
又释降卒,愿归田者给粮种,愿从军者编入屯田营。
后世有史臣“曹面子”曰:
襄平之陷,非战之罪,乃器之威也。
昔公孙度据辽东,历三世,凡五十年。
城坚粮足,带甲十万。
昔者攻城,无外乎云梯冲车,人马相搏,虽勇者亦需旬月方克。
今司马昭以两万兵,三十炮,十日而下,时移世易,利器改命。
然观贾充所为:破城而止杀,得地而安民,虽王海骄悍,亦能以法慑之。
此非独器利,亦为计之深远。
司马昭欲以辽东为基业,岂能纵兵屠掠,自毁根基?
夫得地易,守地难;破城易,收心难。
贾充知止杀安民,方是真为司马氏谋国。
公孙修临死叹“以术胜者败于术”,然司马昭得辽东,岂独恃术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