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走了六年,她还是走在独木桥上。
阳关道在何处,她本觉着她能看到,后来现都是海市蜃楼。
迎面暖风吹来,仿佛已到了春末。
这是一个好天,最适合全家出游。
她的全家,只是她自己。
不,还有身畔的老黑。
她牵着它站在河畔入口处,进进出出的人不时将她蹭个趔趄,面含指责,恼怒于她的任性站位,不懂谦让。
每每大黑都会打个响鼻,脚下踢踏青石板,流露出恼怒要护她的模样。
她便抚着它的鬃毛,低声道:“你也不喜欢这里,是不是?我也不喜欢。”这乌压压的人群里,全都是别人的人,不是她的人。
她其实有些羡慕殷夫人。
据说殷夫人才过来时,也是吃过大苦的,自小走街串巷,日子过的艰难。
然而殷夫人有家人。
她在殷府借住的这些日子,常常能看到殷夫人与妹子陪着老太太遛弯。
殷夫人已是一府的主母,年纪也已不轻,可在母亲面前,依然是个不停撒娇的、未长大的闺女。她每每看到这样的一家人,眼中总是深深的羡慕。
如若在这世上,她也有个亲人,像殷夫人的母亲那般,无论何时都用慈爱的目光望着自己闺女,或者有个亲妹妹,能像青竹那般信赖、支持自己的阿姐……
若是能有家人,再大的苦她都能吃。
然而她抽中的是下下签。
身畔的大黑又开始打响鼻,是在催促她离开。
她牵着它转身,离开河畔,慢慢往街面上而去。
日头渐渐西移,各种小贩已雄心勃勃的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准备在上元节的夜里,能够赚取半年的利润。
一个抱着小货架的六七岁小女孩占不住自己的地盘,就被人挤了出去。
她牢牢抱着自己的货架,转身死死盯着占她地盘的汉子。
那汉子高大、黝黑,虽然衣着陈旧,像是朴实的劳动人民,然而此时却化身成恶霸,双手叉腰大声叱骂着小姑娘。
小姑娘一张脸涨的通红,眼中已包着两包泪,却固执的不愿流下来。她站在那大汉面前,勇敢的喊着:“我的,我占的地盘,是我的!”
那大汉冷笑一声,扬手一个耳光,就将小姑娘打倒在地。
小姑娘怀中的小货架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散了架,货架里的簪花饰全都撒了出来。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