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了嘴边,朱力老爷哪里能等他耽搁下去,一把箍着他双肩,催问道:“皇什么的?可是皇子的?大晏第几个皇子的?”
萧定晔口中的肉片已起不了醒酒的作用。
他怔怔望着朱力老爷,再做出认真思忖的模样,继而身子一软,倒去了阿蛮身上。
阿蛮急急上前扶住自家公子,摇晃两下,抬头望着朱力老爷,无奈道:“我家公子出了名的三杯倒,一醉要醉够十二个时辰……”
……
客栈里,房间昏暗。
窗户紧掩,隔绝了外间的光线和窥探的目光。
一行三人聚在一间客房,原本该一醉不起的“王公子”,此时正蹙眉而立,听着彩霞的带回来的消息:
“奴婢收到阿蛮送来的命令,便偷了身异邦衣裳,遮了头脸,装成个卖鸡蛋的妇人潜去府衙角门处等待。果然被奴婢等到一个大晏婆子。
那婆子是送一个番邦郎中从角门出来。奴婢不敢靠的太近,只隐隐听得郎中向婆子交代,‘让夫人千万莫再动气’。”
萧定晔听闻,道:“你可掳了那婆子来?”
彩霞摇摇头:“那婆子本就站在角门边上同郎中说话,说完便闪进门里,奴婢没有机会动手。可奴婢跟踪了那郎中,记下了他的医馆所在之处。”
阿蛮急道:“怎地不掳了他?”
彩霞为难道:“那郎中极肥胖,硕大一坨;他的医馆又在闹市,人来人往,奴婢不好下手。”
萧定晔点点头,沉声道:“你方才所提到,‘让夫人千万莫再动气’,其中‘夫人’便该指府尹嫡妻。‘莫动气’,可是指那嫡妻有了身孕?”
彩霞摇摇头:“若府尹嫡妻有了身孕,郎中该说的是‘莫动胎气’,而非‘莫动气’。奴婢忖着,该是府尹嫡妻因何事数回被气病倒,郎中才叮嘱‘莫再动气’。”
可府尹嫡妻又因何事被气病倒呢?是因自家夫君宠番妾灭正妻?萧定晔想到此,又摇摇头。
不至于,就他最近几日的了解,番人再势大,在大晏地位也不高。
像殷夫人,虽说与坎坦皇妃关系极好,自家女儿还认了皇妃做干娘,可殷夫人却极少来番市。少数来过的那么一两回,也从未去往坎坦皇族府上留宿。
殷夫人的态度,就是殷大人的态度。
而殷大人的态度,就是大晏官方的态度。
看着两国像是亲密无间,可依然是亲疏有别。
番人女子在大晏,只要当了妾,永远不可能被扶上正妻之位。
府尹嫡妻若因夫君疼爱番妾而气的病倒,就该在夫君纳妾当时就气病,何至于到了此时才后知后觉?
现下即便是去问郎中,定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家丑不可外扬,官宦的家丑更不敢外扬。那郎中定然也是不知详情。
他向彩霞道:“你继续去府衙四周守着。等入夜后你同阿蛮一起潜进去,近距离探一探府尹嫡妻。”
他沉声道:“今夜我再探一回朱力府。”
朱力老爷竟然提到皇子,莫非番人之事,却与他哪个哥哥有关?难道是三哥?
第5o4章斗心眼子(一更)
坎坦皇族府上。
后厨里的下人担上水桶,再将从府外送来的饭食一同担着,往前而去。
为猫儿带路的下人问道:“小王子的房舍还未收拾好的,不若奴婢先带小王子前去探王爷的?”
猫儿“哈”的一笑,面上绽放兴奋模样:“去的去的,本王倒要看看的,当年皇叔斗不过父皇的,逃到大晏活了一命的,现下当了阶下囚又是什么模样的。”
她跟在下人身后负手前行,口中随意哼着小曲,心中却在极想着:若见了被拘禁的坎坦皇族,该如何避开下人,同他们联系上?又该如何分辨哪些人是可信的、能同她打配合,哪些是猪队友,会将她拖下水?
水桶和饭桶将担子压的吱吱呀呀不停,再往前行片刻,便到了一座院落前。
此院落修建颇为简陋,地处阴暗处,与府中所有景致差异极大。
下人敲开门,同守门婆子道:“小王子来的,要说大晏话的。”
那婆子探头瞧见猫儿,忙忙跪地行过大礼,方急急道:“奴婢的不敢偷懒的,好好盯着王爷王妃的。”
她话刚说罢,立刻觉着话头不对,脸色瞬间苍白,急急改正道:“不是的,不是王爷、王妃的,是……是……狗男女的……”
猫儿双眸一眯,面无表情上前,向她努努下巴:“你的,叫什么的?”
婆子畏畏缩缩道:“奴婢的,克依兰的。”
猫儿细细看她两眼,再不多言,起身跟着送饭的下人们往前而去。
进了院子是一条长长甬道,甬道两边各搭建着连在一处的砖木小屋,十分陈旧。
每个小屋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厚木门。
木门外各站着一个手持长矛的男子,共有二十人之多。
这些男子年岁不一,体貌各异,有十五六岁的孱弱少年,有三四十岁的健壮汉子,也有五六十的垂垂老者。
他们良莠不齐,绝不是训练有素的护院,可每人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相似。
那是混合着期待的决然。
两种南辕北辙的神情综合进每一张脸上,令每个人都带着野狼的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