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重炮开始轰击城墙,但这一次他们避开了古迹,只打城门和碉堡。这是一场投鼠忌器的战斗,也是一场最艰难的攻坚战。
但张合相信他的兵,相信华夏军人的血性。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金陵城就亡不了。
……
江南的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这不是北方那种痛痛快快的雪,也不是西北那种裹着沙子的风。它是黏稠的、阴冷的,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油膜,糊在人的脸上、身上,还有坦克的装甲上。
苏州河畔,一片死寂。
周卫国蹲在一辆59式坦克的履带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用力地捅着负重轮缝隙里塞满的淤泥。那些淤泥混杂着水草和碎肉,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师长,”一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的眼窝深陷,那是三天没合眼的印记,“这仗没法打。前面那个庄子——陆家荡,鬼子在里面修了至少四十个暗堡。咱们的坦克一露头,就陷在水田里;步兵一冲,鬼子的机枪就从那帮老百姓的房顶下面、甚至是从坟包里扫出来。”
周卫国扔掉树枝,站起身,军靴在泥水里踩出一声闷响。
他看向远处那个笼罩在雨雾中的村庄。粉墙黛瓦,本该是画一样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吃人的嘴。
“横山勇这老鬼子,是把这江南的水土都琢磨透了。”周卫国冷冷地说道,“他知道咱们的59皮厚,正面打不穿,就跟咱们玩阴的。他把路挖断了,把田灌满了水,把机枪眼修在地平线上。他想把咱们拖死在这烂泥里。”
“那咋办?等天晴?”
“等个屁。”周卫国把手套摘下来,摔在装甲板上,“张旅长还在太原看着呢。要是让几个土围子挡住了路,我周卫国这脸往哪搁?传令!”
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坦克不上路,下田!把所有的浮箱都给我挂上!既然是水田,那咱们就当船开!步兵不要跟在坦克后面吃泥,坐气垫船!从两侧的水渠绕过去!我要把这个陆家荡,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给我剥开!”
……
“轰隆隆……”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再次打破了雨中的宁静。
十辆挂着巨大浮箱的59式坦克,笨拙地滑进了没过膝盖的水田。它们看起来臃肿、丑陋,像是在泥里打滚的犀牛。但是,当那门1oo毫米线膛炮昂起头颅时,那种钢铁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陆家荡村口。
日军少佐龟田正趴在一个伪装成土地庙的暗堡里。他透过射击孔,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钢铁怪兽,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支那人的坦克疯了。”龟田低声对旁边的机枪手说,“这种烂泥地,连水牛都走不动,他们这是自寻死路。准备!等他们陷住了,就用爆破筒招呼!”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些坦克并没有陷进去。浮箱提供了足够的浮力,宽大的履底变成了划水的桨。虽然慢,虽然摇晃,但它们在动。坚定地、不可阻挡地向村口逼近。
“距离五百米!”
“轰!”
领头的一辆59开火了。
不是打机枪,也不是打工事。那一高爆弹,直接砸进了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榕树树干上。
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露出了树根底下那个极其隐蔽的机枪巢。
“纳尼?!”龟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响了。不是普通的扫射,而是极其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土地庙的砖墙上,碎屑横飞。
“射击!快射击!”龟田大吼。
日军的机枪开始咆哮。子弹打在59的铸造炮塔上,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无奈地弹飞。
这时候,两侧的水渠里突然窜出了十几条黑影。
那是“蚊子舰队”的平底冲锋舟!它们在狭窄的水渠里开得飞快,船尾喷出的水柱激起两米高。船头的火焰喷射器早已蓄势待。
“呼——!”
一条长长的火龙,顺着水渠,直接舔进了日军侧翼的战壕。
惨叫声瞬间在雨中炸开。
……